洛无双抱着湿透的衣服直摇头,这可能是这么多年头一次,秦渊对秦策的挑衅无话可说吧?

    环顾四周,大约是婉湖的某一边岸。只是这里密林太多太险没人来,他们要么淌湖过去,要么只能等人来救。洛无双回头,两个弟弟已经心很大地捡起柴火扎火堆,而秦渊、秦策一左一右,一个养伤一个采天地灵气,谁也不搭理谁。

    折腾半天后,洛无双大吼道:“大夏天扎什么火堆啊?话本看太多了吗?!”

    秦渡猛然一丢柴火,望着自己半干的衣服怀疑人生。

    看这情况,除了等死就是等死了。

    洛无双颓废抱着自己,坐成两尊佛前一颗卑微的石子。

    天色昏下去,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一轮红日沉进湖心。

    秦澄没出息地吞口水:“我……我想吃麻辣兔头。”

    洛无双一木棍丢上他俊俏的脸蛋。

    两个时辰后—

    “麻辣兔头、麻辣兔腿、西湖醋鱼、板鸭桶子鸡……呜呜。”

    秦澄报的菜洛无双全部吃过,而之前被洛无双无情批判的火堆灼灼跃动。她此刻顾不上火焰炽热,只是与秦澄一道,眼馋着秦策插在木棍上的烤鱼。

    没错,火是他生的,鱼是他捉的……口水是大家流的。

    可能是人之将死……不是,人总是群居动物。秦策今天真是尽弃前嫌,不但下水捞了两条鱼,还问候了秦渊,虽然他说的是“你爱吃不吃”。

    夜风吹野,此刻湖面才是真的无波。

    众人捧着没滋味的烤鱼充饥,秦渡首先疑惑:“今天那几个人,是怎么长时间埋伏在水下的?他们身体那么好?”

    秦澄打断他:“你应该问,谁派他们来的,来的目的是什么才对!”

    秦渊虚弱附和,这个提议好。

    洛无双沉默了。好什么好?万一是唐家堡怎么办?

    谁知道他们神神秘秘的,会不会在水里藏毒!

    一直未动的秦策分析是外邦入侵,被大家切声反驳。至于日后一语成谶,那又两说。

    此处并不安全,大家警惕心很强,互相提醒,都不让彼此睡着。尤其洛无双与秦渊,互相掐得脸蛋通红,手臂发紫,双方眨一眨眼都草木皆兵,时刻秉承我不睡你也睡不成的平等原则。

    气氛僵持着,秦渡忽然没眼力见地叹气:“我们兄弟,好久没有心平气和地这么坐着了。”

    洛无双匪夷所思抬头,果然看见左右护法面色诡异,而秦渡还在继续:“四哥,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跟二哥玩过一段时间吗?

    “那会儿什么也不懂,你们谁也不是皇子……真好,真好。”

    秦渊的眉峰动了动,仿佛也想起什么,他难得回道:“是,只有一段。后来……你就不见了。”

    洛无双心惊肉跳。

    她知道一小段内幕,几乎可以肯定,在秦策突然不见的时光里—大约是被作为蛊人在煎熬着。秦策的拳头紧攥,隐忍不去反驳秦渊,他那些须要带到棺材的秘密,天下间除了死人能听,现在只有一个洛无双听了还活蹦乱跳。

    无人知晓的短暂时光里—

    老皇帝让他们个个有机会争储君之位,就像编笼里的蛐蛐儿,被身后各大势力提着去斗……秦渡说得对,在眼下这个荒岸上,不知今夕何夕,明朝生死,没有权力斗争、成王败寇,几乎就像要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了。

    几乎。

    闲碎的搭话间或掺杂秦渊与秦策卖弄学识,一夜就如此过去。洛无双靠在秦渊肩头,逐渐见水面变亮,而不但婉湖,四面八方的黑幕也越来越稀薄,越来越透—

    东方既白。洛无双又见那个麻辣兔头一样的太阳升高。

    这该是他们五个人这一生见过的最美的日出。

    洛无双想,纵然他日免不了各自为谋,可这一夜难得的促膝长谈与朝阳,也不该遗忘。

    随着日光,水面隐约出现一点黑影在靠近,秦澄眼睛毒,猛地跳起来向那黑点招手。等着小舟近了,洛无双才看清楚霍少谦累死累活的脸。

    他说:“你们真会翻,生生漂流出去半面湖……要不是雨萌闹着不找到洛兄弟,把我也丢进去,我也划不出这么远。”

    在众人感激的目光下,洛无双十分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你还在骄傲个头啊,赶紧走啊,饿死了!!”

    回到书院,一切都好似浮萍流水,悄无声息地淡下去。东西苑依旧势不两立,而洛无双也隐约有所察觉:在那一夜后,这两个人划分界限好像更清晰了?

    呃,真的摸不透这些贵胄的脾气。

    尽管万事无定,天下还如常周转有序。

    七月流火,分班考试临近。

    秦策、秦渊之流自然不在话下,秦渡、秦澄稍加努力也不惧,唯有洛无双,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个头两个大。她明明是个真学渣,却有着和学霸一争高下的期望—做人真的太难了。

    洛无双在做文章上吃过大亏,在头一次摸底考试“闲人”上出了大糗,有了心理阴影的洛无双整日愁眉苦脸,竟然就真吓病了。

    此刻日上三竿,屋内秦渊正将冰鉴移出去,唯恐冻着人。

    洛无双头上绑了条鹅黄色的汗巾子,苍白的小脸愣是映得大眼黑白分明。她躺在床上,紧紧地裹住自己的小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委屈巴巴地说:“我想家,我不想再在这儿待着了,好难受,我想看我爹爹和娘亲……”

    秦渊叹一口气,一碗黑汁药送到嘴边,洛无双却把头一缩,完全遮住自己:“不喝不喝!我没病……阿嚏!”

    秦渡掏出一颗蜜枣捏在手里,无奈笑:“故意生病也逃不了考试。”

    “砰砰砰……”

    洛无双蒙头在被子里装睡,假装没听到。

    门一打开,竟然是稷下书院看门人的儿子。

    “何事来访?”

    那人正是洛无双的小弟,神神秘秘道:“我在门口碰上这小子,他说他是家里派来伺候三公子的。我见他言行有状,说得头头是道,就带过来了给三公子认一下,话说……三公子身体好些了没?”

    说着就探头探脑试图看看屋里的洛无双到底是什么情况,秦渡身子虚晃,挡住了他探寻的视线,轻咳一声:“人呢?”

    “这儿呢这儿呢,快出来!”

    一个略带稚气的少年怯生生地走了出来,动作拘谨,一双鹿似的眼睛倒颇为出挑,只听他道:“我要见我家公子!”

    洛无双昏昏沉沉,这时也感觉出来似乎有些不对头,坐起身子半倚着头,道:“谁啊?”

    听到声音,那少年眼前一亮,嗖的一声跨过秦渡跑到洛无双面前:“公子!我是燕岁桐,是老爷派来伺候您的书童!”

    洛无双还来不及反应什么老爷,那边又急匆匆塞给洛无双一个小袋子,冲她使眼色。

    一见到那个布袋,洛无双顿时变了神色。

    那日丐帮围攻稷下,自己所救的丐帮少主以布袋为约,难不成这就是他还的人情?

    洛无双装模作样点头:“是……我爹派你来的?北洲戚老将军吗?”

    “正是呢,老爷放心不下你。”

    那小厮见果真是书童,便领了赏高兴地走了。秦渡倒比秦渊心眼多些,问着:“当真认识?”

    “嗯,是家里的小厮,也有几分面熟。只是爹爹也真是,送人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坐在床上的洛无双一双眼滴溜溜打转,打着哈哈儿:“秦渡你先忙去吧,容我主仆二人说说话,我想问问爹爹近况。”

    秦渡还没说什么,秦渊拉着他就往外走,说是再给她开些药去,于是两人也走了。

    他二人走后,洛无双警惕向外望望,招手示意那书童上前。

    那书童颇有眼色地关上门,转身跪在洛无双床前:“弟子燕岁桐,是少帮主专门派来照顾洛长老的。”

    ……我一个姑娘家被叫长老。

    洛无双心底沉默了一下。

    “你起来吧,我这儿不用跪的。你怎么一眼认出我的?”

    “我们少帮主说长老长相俊美,气度非凡,自是一眼就能认出。”

    这话好听,洛无双若有所思地点头,眼睛眯成两道弯月:“是个会说话的,你会些什么?”

    燕岁桐面有窘色:“武艺不强。”

    那没关系,我武艺挺好,顺手还能罩着菜鸟秦渊,并不需要人来帮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