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康顿时失去兴趣:“嘁,结果是这种地方……”

    程思媛白眼一翻,把路漫漫的手塞到祁远手中,温柔道:“来,小朋友,牵好手,咱们出发喽!”

    说完,把两人交叠的手往空中一抛,利落地转身,扬长而去。

    祁远有些尴尬地想摸鼻子,手举到一半,才发现路漫漫的手还包在他掌心。他讪讪地放下:“很幼稚吗?”

    路漫漫神秘一笑:“那要看你玩什么了。”

    (10)

    然而,去游乐场的路并不是那么顺利。

    在操场入口,两人和庄棣棠狭路相逢。准确地说,是庄棣棠找上门来的。

    三个人在操场门口进进退退,最终挪到了离门口不远的一处空地上。

    “我是来跟你们道歉,顺便道别的。”庄棣棠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打破沉默。

    “你……休学了?”路漫漫有些震惊。她知道,功课和成绩是唯一能给庄棣棠带去成就感和自尊的东西。

    “不是,人家那是去美国留学。”祁远抢答。

    庄棣棠跟着点了点头。

    路漫漫眼波一横,无声质问:你们俩私下联系了?

    祁远重心左移,长长伸出才康复的伤腿,摆出一个吊儿郎当的姿势:“我猜的,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路漫漫:“……”

    庄棣棠:“对,我申请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的全额奖学金。”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路漫漫:“……”

    这道歉道得很有技巧。

    沉默。

    尴尬。

    “哦,对了,这个是送给你们的,祝你们高考顺利!大学也……也在一起!”庄棣棠伸出手,递过一根红绳。

    祁远一把搂过路漫漫:“我们大学当然会在一起,大学之后还要在一起!”

    庄棣棠释然一笑:“那这个礼物我还真选对了!”

    路漫漫和祁远顺着红绳往上看,红绳顶端,是两只氢气球。上面分别画着灰太狼和红太狼。

    “……”

    两人同时感到了侮辱。

    其实祁远住院期间,有人送过一盆小向日葵,无名无姓,就在病房门外,说不准还是送给隔壁床小朋友的。但路漫漫和祁远心知肚明,那是庄棣棠送来的,只是两人默契地假装不知道。

    到了第二天,向日葵盆栽就消失了,或许去了它更应该去的地方。路漫漫和祁远因此都默默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这次庄棣棠来送礼物,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路漫漫面无表情地吸了吸鼻子,看祁远。

    祁远同学呢,正四处观望风景,目光就是不落到眼前。

    已有一大拨吃瓜群众正火速聚来。

    路漫漫掐住祁远胳膊上的肉,逆时针180度一扭,祁远“啊”的一声叫出来。

    这一叫,吸引来更多人。

    “天上有只喜鹊飞过。”祁远指着湛蓝的天,惊讶地说。

    一众人:“……”

    最终,二人还是带着灰太狼和红太狼出了校门。

    祁远刚出校门就问:“喂,她走了,我们要不要把这个扔了?”

    路漫漫:“……”

    祁远:“我总担心这个气球里有炸弹。”

    路漫漫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祁远还在继续挣扎:“我们扔了吧,扔了吧!”

    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灰太狼和红太狼被转移到某个小孩的书包链上了。

    (11)

    刚到游乐场门口,祁远就拉着路漫漫一起把校服外套脱下,塞寄存柜里。

    路漫漫乐了:“那校服裤子怎么办?难不成也脱了?”

    正在锁箱子的祁远猛然拍头,发愁似的看向路漫漫,桃花眼秒变小鹿眼。

    路漫漫有些发愁,心想,这孩子伤的是腿,怎么脑袋也不好使了?还好不用高考了。

    路漫漫牵起祁远的手,忽视掉身边人的目光,大步往前走:“怕什么,反正我们没早恋!”

    粉嫩的卡通人物旋转四周,世界城正播着周杰伦的《告白气球》,空气里是浓郁的棉花糖的气息。

    祁远就是被这该死的甜蜜,一路忽悠上大摆锤的。

    然后在空中三百六十度里外自由旋转,加无限失重,加鬼哭狼嚎,最后,祁远是被路漫漫扶着从大摆锤上下来的,头发凌乱,目中含泪,唇色惨白。

    路漫漫反而一副身轻如燕、精神抖擞的样子。

    “还幼稚吗?”路漫漫有些好笑地问。

    祁远摆摆手。

    “去坐过山车吗?”

    祁远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推开了路漫漫扶住他的手,颤颤巍巍地移步到小矮人灌木丛休息区。

    路漫漫买了两支冰激凌回来时,一眼看见小木桩上坐着的少年,头发翘着,长腿瘫着,目光呆滞,神魂出窍中。

    “吃点这个,会好一些的。”路漫漫把冰激凌递到祁远嘴边。

    唇上冰凉的触感让祁远回神,他的目光再度定在路漫漫脸上。

    女孩的刘海微微零乱,脸颊红润,眼睛黑亮,笑起来眼睛里像是有星星。这么娇小的姑娘,怎么会喜欢这么剽悍的游乐项目?

    可惜,祁远现在连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路漫漫看穿了祁远的心思,一边给他打理头发,一边解释:“其实,我也超害怕这种五脏六腑都失重的感觉,尤其是从顶端下落的时候,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祁远猛点头,本来都已经差不多服帖的头发又乱了。

    路漫漫突然一把捏住祁远的下巴,凑近:“可是我在坐大摆锤时,发现了一个秘密。”

    祁远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间尽是女孩嘴边抹茶冰激凌的甜美气息。

    “我发现,人们在最害怕的时候总会喊出自己最在意的人的名字。完全就是潜意识的,有喊爸爸的,也有喊妈妈的,还有喊易烊千玺、初音未来的!”

    路漫漫笑眯眯地挠了挠祁远的下巴:“祁远你知道你喊的是谁吗?”

    祁远的脸红了,他喊的是“妈妈,妈妈……妈……妈呀……妈妈救命救命啊”。

    “刚刚你喊了二十一声妈妈哎!”路漫漫笑眯眯地补刀,“下次一定要带一支录音笔来。”

    “路漫漫!”这是祁远人生第一次坐大摆锤后的惊吓(喜)发现。

    (12)

    路漫漫很惊讶,祁远在经历过大摆锤之后,还想坐摩天轮。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坐完大摆锤后,真的是誓死拒绝任何空中项目。

    祁远同学淡定地表示:“经历过大摆锤之后,什么都不是事儿了。”

    路漫漫挽住祁远的胳膊:“那我们去坐3d过山车吧?”

    那只被挽住的胳膊突然下垂,祁远耷肩四望,假装没有听见路漫漫的话。

    摩天轮项目前排的队堪称九曲十八弯,显示屏上显示,还要等一小时三十九分,路漫漫对着祁远耸了耸肩,准备走人。

    不料祁远变魔术般取出两张小票,揪着路漫漫的后衣领,就直接进了快速通道。

    路漫漫这才明白,祁远坚持来游乐场过成人节的预谋——

    摩天轮。

    还是小号车厢的摩天轮。

    而且,车厢对面没有人。

    少年贴着少女坐下,车门关上了,嗡的一声,车厢缓缓移动,地面的灯光逐渐遥远。

    车厢里静谧无比,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轻到发颤的呼吸声。

    座位很挤,两个人靠得很近。

    少年身上炙热的温度不断地往少女身边侵袭,空气里弥漫着无花果青涩的气息。

    路漫漫恍若到了汗蒸房,她红着脸用胳膊肘捅祁远:“你,坐对面去。”

    祁远同学假装没听见,稳坐如山,专注地看风景。

    分明脸已经红到耳根。

    路漫漫恼了,直接起身,坐对面去。

    谁知不一会儿,祁远也跟着站起来,车厢轻晃一下。

    这样几个来回,祁远也不说话,就像一条红着脸的哈巴狗一样黏着路漫漫。

    路漫漫放弃挣扎,刚好,摩天轮转到顶端。

    路漫漫一抬头,漫天繁星,近手可摘。墨蓝的夜空,像被天针扎出一个个小孔来,漏出点点星辉。

    路漫漫再也没见过比这还漂亮的夜景了。

    “祁远,快看!快看!”

    路漫漫一扭头,就看见祁远正双手合十,长睫紧闭,像在许愿。

    就在这一秒,车厢上的霓虹灯同时变粉,摩天轮成了一个巨大的粉红色光圈。

    传说,如果在摩天轮顶端许愿,那么这个愿望终有一天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