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策紧紧咬牙:“别说话,不许说那个字!”

    孟桢抓他的手抓的更紧,神情更认真,他是真的很努力很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我会……挺住……会陪哥哥……很久……”

    原来记挂的是哥哥,担心哥哥担心他。

    可这个吐血过程很痛苦,他浑身颤抖,像是体内五脏六腑都在疼,刚开始还能坐着,后来根本坐不住,整个人倚在兄怀里,连吐都慢慢没力气了,话更是个子都说不出。

    “大夫!大夫!”孟策目眦欲裂,厉声喊人。

    娄宏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早就小跑过来了,正在门口候着,听到里面人叫立刻进去给病人把脉——

    “脉角有点乱,还是不行,不够,要是病人吐不出来了,可能还得加一副药,再加一副药的话……”

    大夫面色凝重,话没有说完,可他不说大家也能猜到,再加一副药,突出的血量病人更多,孟桢……就真的撑不住了。

    孟策牙齿咬的咯咯响:“那就……”

    孟桢轻轻挠了挠他掌心:“不……哥哥别怕……我还想吐的,只是没了力气……让我歇一歇……”

    果然,没等一会儿,孟桢就哇的又吐了,这一次吐的有点猛,连吐了好几大口,随着最后一口血喷出,他的身体也慢慢软倒,昏了过去。

    “小桢!小桢!”孟策急的不行。

    娄宏捏上孟桢的脉,这次没那么凝重了:“好好,都吐出来了!”见床前家属现出喜色,他又谨慎打击,“但这位小公子的身体还是不行,血气失的太多,如果没有行之有效的补血方法,后续发展很可能不好,我那个法子,你们考虑好没有?”

    “考虑过了,真的不行。”

    顾停把大夫拉到一边,小声问:“您见多识广,可还有什么其它办法能快速补血?求您了,再帮我们想想办法好不好?”

    娄宏就不理解了:“可这种方法最快,也并非不稳妥,病人不是有个亲哥哥在?”

    顾停不好解释的太多,有些秘密也不能透露,只好说:“这个哥哥……之前中了毒,现在还没好全,余毒未清完,血有问题,肯定不行用……”

    娄宏:“中了什么毒?给我看看啊!一个大夫站在这里呢,你们怕什么?”

    顾停:……

    “这个……真不必,之前在京城访的名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那名医规矩大,不喜欢行踪被透露,我们这些不懂的说说关系,您是医者,一上手把脉就知道是个什么路数,所以……”

    娄宏现在点头了:“这样啊,那是不行。”

    谁都有几手绝活,被人学去了怎么办?他很理解。

    顾停就继续:“所以这法子不合适,病人家里父母双亡,也没什么亲族,离的还很远,这么短时间根本赶不过来,我们是真着急,想要求您一策……”

    “那你等等,容我想想。”

    这个想,肯定是需要空间的,顾停便随娄宏走出房间,去了厅堂,霍琰也跟了出来。

    房间里,孟策拉着孟桢的手,一下下亲吻在手背,一次次轻轻贴他额头,试他鼻息……

    “千万不要死……你不可以死……乖乖回来,陪我知道吗?”

    “你不陪我,我就过去找你,不管什么地方,我们总是要在一起的,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窗外大雨如注,闪电无声,没有人回答他。

    厅堂里,娄宏翻开自己药箱,拿出一个小本子,是真的认真在想办法,只是大多并不合适,想出一条,还没说出口,自己就摇摇头否了,口说不行,继续想下一条。

    窗外雨下的很大,雨线如幕,模糊了所有人的眼睛,没有一刻比此刻更漫长,更煎熬。

    霍琰一直在顾停身边,顾停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始终不肯离开一步,顾停有点暴躁,在庑廊外狠狠推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别这样了!总是跟着我很有意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能不能体谅下别人,稍稍看点脸色,能不能!

    霍琰没说话,由着他发脾气,可不管顾停怎么拒绝,他的脚步都不会变,一直跟着顾停。

    顾停气的磨牙:“我要去如厕,你也要跟么!”

    霍琰只是抿着唇,不声不响跟着他的脚步。

    顾停气的打他:“你能不能别这样了!我现在真的没空跟你玩游戏!”

    “我不能失去你。”霍琰紧紧抱住了他。

    顾停感觉莫名其妙,奋力挣扎:“你又犯什么病,现在有危险的并不是我,是孟桢好吗!是我们很可能会失去他!”

    霍琰紧紧箍着人不放,安抚的吻了吻怀中人额头:“可你也有过危险,京城一夜,你差点死了。”

    要不是建平帝太胆小,讲的太多,换任何一个心狠手辣的人,顾停都会遭遇不测。

    “我不在身边,你会有危险,不许离开我一步。”

    顾停无语:“我——”

    霍琰只是紧紧抱着他:“那种滋味,有一回就够了。 ”

    小东西不能死,只有时时在他视线触及的范围内,他才能稍稍安心。

    风雨交加,时有闪电划过天际,花瓣被风雨卷下,脆弱中满是绝望气息。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绝对不可以失去的东西,为了这个,他们愿意付出一切。

    顾停突然就掉了眼泪,并不是因为霍琰的强硬不讲道理,更因为这种无力感,这种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听由天命的无力感。

    人生有很多离别,每一种离愁都让人难过伤感,独独永别这件事,让人害怕,不敢面对。

    他也不想表现的这么糟糕差劲,不想把缘由推给任何旁的人,只在心里暗暗祈祷,要挺过去,孟桢要挺过去,他们也是,必须得挺过去!

    “有了!”厅堂内突然传出一道声音,十分熟悉,是娄宏,“我想到办法了!”

    顾停一怔,立刻推开霍琰,跑进门内:“什么办法?还请明言!”

    娄宏:“有一种血灵芝,叫赤草,配以合适的炮制方法,或许可行!”

    第114章 醒来 哥哥不怕……我会陪着你的。

    娄宏突然想到了快速补血的法子, 这个消息令大家瞬间振奋,然而振奋还没完,听到他下面的话, 立刻又安静了。

    “有一味药名赤草, 无枝无叶, 茎肉丰厚, 阳气旺盛, 哪怕只一小片, 补血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于病患如今身体情况最为适用, 只是此药数量及其稀少,生长在极炎沙漠之地,人迹罕至,我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 之后再无听闻……”

    顾停:……

    根本得不到的东西, 你说它有毛用!

    娄宏:“此药炮制方法也很特殊,用的是早已失传的石炙之法, 需要三煎三蒸三煮提炼精华,并不是以药煎汤的方式给病患服下,而要以膳为方,否则效果锐减, 且这一回回蒸煮的火候要精准, 时辰不可错上半分, 错一点,效果亦立时锐减……”

    众人:……

    这说了不是和白说一样么!哪有会干这个的?一个药, 稀少名贵,长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市面难见,一个人,要会早已失传的药膳之法,且熟练掌握,时辰火候不可错上半分,否则那要用了等于没用……

    姓娄的你说,你是不是故意在为难人!这么短的时间,让他们去哪里去找!

    亲卫们个个瞪着娄宏,眼神不善,顾停也很失落,他就知道,希望不是这么好找的。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孟桢这一劫,真的过不去吗?

    所有人都在赶快叹息的时候,霍琰却皱了眉:“赤草……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嗯?”反应过来后,顾停立刻抓住了霍琰的手,紧紧的,“你真听说过?从哪里听说的?”

    霍琰想了想,道:“你把离京之前收到的礼单——拿出来看一下。”

    他自然记性很好,但这种事开不得玩笑,他并没有说出完全确定的话。

    顾停赶紧冲回自己房间,把装东西的箱子扒拉扒拉,翻出礼单,从最长的那一个,叶芃贞给的礼单里,还真看到了这两个字:赤草。

    后面还有叶芃贞用小字特殊标记的提醒,说此物大补,尤其补血,身体正常的健康人不可食,让他做为礼物送给镇北王府,府中女眷可能暂时用不到,若有意外,可救命。

    都没说使用剂量,直接说身体正常的人不能吃,可见其效果霸道!这礼物也并不是给他的,因为他一个男人大抵用不上,这位姐姐简直替他操碎了心,担心他礼数上让别人挑剔,直接送了这么个宝贝来,谁要再挑剔,那可就是自己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