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她觉着梅子青就想让她这样死去时,帘后慢慢地传来——

    “她原话如何?”

    “小姐说,微女无福乘他的马车......”

    主子说原话,她便不能添一字。

    帘后的梅子青单手扶额,另一只手淡淡地摩挲着白狐裘衣的细毛,眼尾上翘,而嘴边的笑意听了这句话,上扬的弧度愈大,他声线温和:“继续。”

    丫鬟舔了舔干涩的嘴皮,想着或是主子不太生气,便放了心,道:“随后陈少爷便说,小姐在她那儿好好呆着,叫你不要惦记。”

    梅子嗤笑出声,继续摩挲着白狐皮裘衣,声音依旧平和:“那软软怎么说?”

    丫鬟犹豫,微顿后,道:“小姐说,小姐说,嗯......”

    梅子青轻蹙眉头,指尖捏起一根发丝,来回摩擦,语气平淡道:“什么?”

    “小姐说,嗯。”

    梅子青点了点头,再度扬起笑,而眼眸里是刺骨的寒意。

    他淡淡地瞥向跪在地上的丫鬟的双手,端起案几上已经凉透的绿茗,幽幽道:“我好像瞧见,你靠着软软的腿,是吗?”

    丫鬟顷刻间,满头大汗,连续磕头,磕得木板上留下血印,但依旧不敢停下。

    她从来不敢看那姑娘超过五秒,

    他家爷,曾当着全红阁人的面,单手将小厮掐死。

    只因,那小厮吃了那姑娘做的菜肴!

    更让她心颤的是……

    他的爷,掐着那小厮时,是带着笑的。

    丫鬟言语绝望:“爷,奴不是故意的!爷放过奴吧!”

    梅子青重新侧头,淡淡望着一抹红影上了马车的场景,淡淡道:“你跟我多久了?”

    丫鬟抽泣不停,道:“自打爷进红阁来,奴便是跟着爷的。”

    梅子青如恍然大悟般勾唇,而后眼眸里净是阴翳:“那着实该不懂规矩......”

    而后,他的声线柔和万分,道:“去找影,他教你规矩。”

    丫鬟想着总是面无表情的影,悬着的心归回原位,道:“奴告退......”

    人影已撤,梅子青淡淡望着天上飘起的雪,白皙如凝脂的手向外伸,指尖轻轻张开,一根青丝突兀地落于雪地上。

    目光紧盯着落在前面的一辆马车,似是自喃,道:“小物件可真不听话,该怎么处罚呢......”

    ——

    当众人到达陈府时,陈府早已装将喜庆绸带绕满整间老宅。

    小厮点着红灯笼,丫鬟四周扫地,扬起扬尘。

    阮软在陈知意的搀扶下了马车,

    陈知意一瞧见此种景象,感慨道:“太婆婆生辰,真是好大气派!”

    同样下了马车的陈知如,淡淡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拉起他的手,直接略过一旁的阮软,说道:“咱得回去好好选礼物,别在这里耽搁了。”

    陈知意频频回头,满脸担忧地望着还处在原地的阮软。

    直到阮软朝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他才转过头。

    陈知如自是看见这场景,脑海里又浮现出在马车上的一画面——

    太婆婆牵着手,面露严肃,道:“对那小妮子,囡囡要收敛点。”

    陈知如睁大眼眸,一脸不敢置信,这竟是最疼爱她的太婆婆吐出的话吗?!

    自打她的嫡亲娘走后,她便是太婆婆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她满脸不可置信,哭道:“太婆婆,怎如此说囡囡?囡囡好伤心.......”

    陈老太看着落泪的乖孙女,轻声叹气,“那孤儿背后有人给她撑腰。”

    陈知如皱眉,用着绸帕拂去泪痕,道:“怎的?太婆婆怎如此说?”

    陈老太一回想起,昨晚夹在脖子上冰凉的匕首,至今亦觉着后背发冷。

    但.......

    更让她害怕地是,那黑衣人吐出的话。

    回忆到这,她不禁皱眉,

    那秘事,竟还有人知晓吗?

    若是被泄露出去……

    陈家,自是满门抄斩,也不为过啊!

    她看向陈知如的眼眸,淡淡道:“囡囡,太婆婆从未要求过你甚。但这件事,听我的便是。”

    陈知如狠狠地掐着手,含着泪,挤出一抹笑:“嗯嗯,囡囡听太婆婆的。”

    ——

    伫立于原地的阮软,将目光转向另一处,果不其然......

    “小姐!奴来迟了!小姐莫怪罪!”

    初春气喘吁吁地扶着腰,说道。

    阮软恬然地笑着,说道:“怎会。”

    初春挽起阮软,朝着雪梅院走去。

    她边走边念叨着:“小姐不在,初春好思念小姐!看着那粉红桃花便想着小姐!”

    说着,便朝那粉色桃花瞧去。

    她侧目的瞬间,便看见一个不熟悉的身影。

    一瞧,便面红耳赤起来。

    她小声依到阮软的耳畔边,道:“小姐!你看,那那客人好生俊俏……”

    今晚便是陈老太的生辰宴,所以府上来了初春不知晓,未曾见过的客人是正常的事儿。

    想着,阮软顺着初春视线望去——

    遍布桃花之间,一位黑袍男子,拈起一朵桃花,静嗅着。

    似是感受到打量的目光,他的眉眼微侧,瞅见边上的二人。

    还有那……

    那披着红色披风的阮软。

    宋其瑜歪了歪脑袋,嗓音高昂:“好久不见!”

    而后,勾唇,问道:“你可记得我?小不点?”

    ☆、宋其瑜

    “公子是?”

    阮软不知为何这位俊俏的男子识得她。

    宋其瑜快步走进,弯腰于阮软身前,缩减与阮软的距离,轻佻道:“小爷我,自是在梦中便与你遇见过。”

    伫立于身旁的初春,一听这暧昧的话语,脸颊通红。

    阮软轻轻皱眉,一脸平淡,淡淡抬起头,直视着宋其瑜如黑墨一般的眼瞳,缓缓吐出:“微女与公子自是不熟,还请公子不要说甚的梦话罢。”

    宋其瑜挑眉,快速地眨动着双眼,仰头大笑,道:“说梦话岂不是在下的自由?”

    阮软抿唇不语,望着笑得后仰的男子,淡淡颔首,道:“微女多有打扰,还望公子包涵。”

    言语落下后,她便微微侧身,牵着呆滞的初春向前走去。

    宋其瑜不屑一笑,转眼间,便跟到阮软的身前,微低起脑袋,黑眸紧盯着眼前的阮软。

    他的声音清朗而高昂:“在下宋其瑜。”

    瑜,玉中之王。

    阮软默默打量起面前的男子,

    虽说,他的姿态放下,但阮软只觉有着紧紧压迫之感,环于她的四周。

    那双黑眸,紧盯她的那一瞬间。

    阮软竟觉着,像极梅子青望着她。

    他们的眼神,出奇一致。

    二人静默无声地对峙半响后,初春才回过神,手足无措地拉起阮软,向雪梅院走去。

    ——

    “小姐,刚才我也不知曾的!只觉着那客人好看极,便有点呆了......”

    初春红着脸解释道。

    阮软淡淡一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初春莫内疚。”

    初春点头附和着,脸上洋溢喜悦,道:“我去给小姐看看,尚衣房新给小姐做的衣裳!小姐等等我!”

    说着,初春便朝外面跑去。

    阮软看着初春的背影,恬然地勾起唇。

    忽地,一阵凉风袭来。

    冷得阮软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思索了会儿,缓缓起身,朝黑木窗棂走去。

    她的身子慢慢地向窗外前倾去,扫视了一眼窗外——

    皓月当空,冷白的月光衬得雪梅院更是萧索。

    冷瑟寒风,呼呼而来,像极孤魂野鬼的凄惨嚎叫。

    阮软双肩耸了好几下,连忙将窗门关上。

    转身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朝前望去。

    一阵寒风入室,吹得里屋的五盏六角琉璃灯熄灭。

    阮软呆滞在漆黑的房内,她静静地看着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觉着莫名轻松。

    忽地,一抹黑影,将她禁锢于他的怀抱中,而后拉至木窗背上紧靠着。

    阮软眉头紧皱,双手抵触地向前,想要推开。

    男子凝望着阮软的动作,随后双手使力,抱得更是像不可分割的连体婴儿。

    阮软的身子不自主地前倾,但依旧抵抗着。

    忽地,她嗅到那抹淡淡的绿茗清香,挣扎的动作瞬间呆滞。

    她静静看着眼前裹着素净里衣的胸膛,缓缓地将视线向上移动。

    一双专注的凤眸与她不期而遇。

    梅子青,总是用着那双如浩瀚星空的凤眸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