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仪司长伫立于琉璃盏灯旁,双手相握,道——

    “承陈氏生辰之宴,聚在此处。在此贺喜老太太七十生辰平安喜乐!”

    众人异口同声道:“贺喜老太太七十生辰平安喜乐!贺喜老太太!”

    陈老太含笑点头,俯视众人,双手向下,道:“众人坐下吧。”

    阮软缓缓坐下,她的位置坐于离陈老太最远处的斜角处。

    初春则是身为奴,半蹲于地,为她布菜。

    偌大的陈府正堂,倒是显得她这一处,有一丝的落寞与寂静。

    身旁的一男一女似是宫中七品小官子嗣,贺喜后,便自若吃食起来。

    初春夹起一块酥肉丝,放在阮软的食盘上。

    她小声道:“听说那面容极其俊俏的客人回去了。”

    阮软执起地银筷微愣于半空中,而后自若地吃起来。

    左侧两位的人儿,谈论起声传来——

    “你瞧,那是不是太子殿下?一身玄黑长袍,可真是好生气派!”

    “他还能当上太子?”

    “你又不是不知,我们圣上子嗣多有波折。”

    阮软的脑海里闪过黑影,淡淡抬起,朝最前方望去。

    果真是他,那桃花树下的男子。

    宋其瑜挑眉地看着她,嘴唇一闭一合地说着什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阮软撇过脑袋,看向别处。

    初春自小便学得唇语,她慌乱地想要对着阮软道:“小姐,那那太子说——记起来了吗?”

    阮软抿唇,柳叶眉紧皱。

    初春自然地为身旁人舀着荷叶百花清汤,顺嘴偷偷附耳,对着阮软道:“小姐可知朝中圣上子嗣之事?”

    赤朝圣上,子嗣多波折。

    阮软听闻过。

    当今圣上,育有五子,二女。

    大皇子,似是没活过弱冠之年,便带疾而死;

    二皇子,听闻随他那被判于冷宫的娘亲,失心疯于后宫游荡,至今下落不明;

    三皇子成功入位,成为皇上的喜爱人选。

    便是眼前的这位——宋其瑜。

    四皇子戍守边关,常年不归。

    五皇子尚且年幼,不理政事。

    而二女,一个身残好静,另一个娇纵蛮横。

    阮软默默地思量着这些事儿,只教她唏嘘不已。

    正堂中央上方的陈老太,侧头看向身旁伫立的桂蓉点了点头。

    桂蓉点头,朝前走了几步,高声宣扬:“到陈家子嗣表孝心的时刻了!”

    如此说来,便是献礼。

    自古,献礼幼是从远亲及近亲的顺序,而皇族例外。

    宋其瑜一掀黑袍前衫,正然向前走去。

    颔首道:“孤自是先送的。小小薄礼,还望能让老太太心里欢喜。”

    说着,他单手半举在身前,朝身边小厮莫棋,轻语道:“拿上来。”

    莫棋点头,高声道:“传——”

    随后,一位婢女举起一个半开的檀香木雕花琉璃盒缓缓走来。

    两旁所见到礼物实貌的人儿全是惊奇不已——

    “这是静安寺原籍大师的舍利子?”

    “应该是的,听说唯有百年大师才会生出这般颜色的舍利子。”

    陈老太赞赏地点着头,转动着磨得泛起光的佛珠。

    宋其瑜笑道:“这是孤从静安寺的河赤主持中所得,孤想,老太太如此仁心宅厚,自是配的上这原籍大师的舍利子。”

    “哈哈哈,殿下真是折煞老妇!”

    陈老太喜笑颜开道。

    初春瞟着那笑得灿烂的陈老太,转头对着阮埋怨道:“小姐,果真这太子出手就是不一样,那老妖婆素来是欢喜这些的。”

    而后又想到什么,道:“只不过那老妖婆从不收小姐的礼物罢,倒也是好事儿。”

    阮软淡淡一笑,夹起一块鳕鱼片,笑着道:“初春不是觉着平常吃得粗茶淡饭吗?那今个儿得好好享受。”

    初春望着阮软的一脸淡然,转头望着放置于自己身旁黑木浮雕长盒,皱起了眉头。

    随后献礼,便是与陈府相熟的宫中贵臣,还有赤朝有名富豪商家。

    再是——

    陈知意伫立于中央,双手朝上轻拍,对着陈老太开怀大笑,道:“搬上来!”

    两位小厮抬着巨大的物件,缓缓向前。

    阮软轻轻瞥眼望去——

    那是四折金丝绒纱屏风。

    四折,分别绘着松、龟、石、月,均蕴有长寿之意。

    仔细瞧,还能瞧着黑漆木边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玛瑙、琉璃、玉石。

    众人不禁,小声赞叹起来——

    “不亏是陈家的唯一男丁,果真是豪派的!”

    “你我能获得这样的宝贝,活一世,算是值得。”

    陈知意粲然地忍不住眨眨眼,喜悦道:“太婆婆,这件礼可是乖孙花了好长的时间,画了千千万万的图纸,定制出来的!望太婆婆欢喜!”

    陈老太眼眸里满是欢喜,嗔怪道:“你这猴孙,还真是知晓我这个老婆子的喜好哟!”

    而后,她的身子微微朝前倾,放低音量:“好啦,意儿讨太婆婆欢喜。”

    众人看着这婆孙俩的打趣,放声地笑了起来。

    随后,便是陈府二小姐——陈知如。

    她抿唇,红着脸,怯怯地望向众人,柔声道:“愿囡囡的礼物,也能让太婆婆欢喜......”

    众人一看那陈知如红透的脸蛋,不禁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富商,站起道:“小生曾便闻,贵府二小姐性情乖顺,举止乖巧。如今一看,还真是传言不假呀!”

    陈老太频频点头,笑出褶,道:“李大人说笑咯!”

    陈知如一听,双耳红得更甚。

    初春不屑哼声:“奴可真是替二小姐累!”

    阮软微愣,侧目看向她:“初春何出此言?”

    初春噘嘴,小声嘀咕:“奴看她这么能装,替她累!”

    此言一出,阮软噗嗤一笑,连忙掩面。

    她觉着,初春此话,说得实在。

    待众人又安静下来——

    陈知如低头,侧身小声道:“雪椰,去请小厮上来罢。”

    “诺。”

    一位小厮抬起一件瓷器走来——

    重要的不是瓷器,而是那瓷器上的画,着实让人为之惊叹!

    那是十二彩绘金佛画像的浮雕,雕刻得徐栩栩如生。

    让人为之贺奇!

    陈知如扫过众人惊叹的脸色,再偷偷瞧了一眼那最边边处的女子,得意地勾唇。

    打量片刻后,她转向陈老太,柔声道:“这十二金佛自古便代指‘仁爱、出尘、风度’六字,孙女觉着这些配上太婆婆是最适合不过的。”

    陈老太双眼含泪,道:“囡囡可真是我的贴心宝!”

    说着,右手向前挥着,柔声道:“来,囡囡坐到我身边来。”

    陈知如羞涩点头,朝前走去。

    宣读礼物的桂蓉看着所有人,再看着礼册的最后一个名字,犹犹豫豫地看向陈老太。

    陈老太瞥了她一眼,缓缓点头。

    桂蓉点头,立即道:“再是,二小姐——”

    初春满眼不敢相信,向身侧望去。

    阮软缓缓起身,双手做礼,朝前走去。

    过去三年,这陈老太可从未让她献礼。

    此次......

    怎突然叫上了她?

    “孙女祝太婆婆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陈老太敷衍摆手,道:“你的献礼呢?”

    阮软低着头,淡淡道:“初春。”

    初春犹豫地看着阮软,轻声道:“诺。”

    随后,她缓缓打开手中的黑盒——

    那是一幅画卷,静静地躺在盒内。

    宋其瑜双眼懒散,可眸光却定睛看着那泛黄的宣纸,抿起嘴。

    而寺周边的客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听说这大小姐是三年前从门前捡回来的。”

    “对啊,可不知她会送什么市井玩意儿。”

    初春的双鬓布满薄汗,双手颤抖不停地展开画卷——

    直到画卷完全打开,议论声瞬间停止。

    甚至连那正中央的几人也是闭着嘴,没有说话。

    本是嘈杂不堪的宴会,顿时鸦雀无声。

    唯有坐在最前面的宋其瑜,仰着脖子,细致地打量起来这幅画,没有一丝意外。

    声音高昂不已:“哟,这不是那言免之画吗?”

    激动不已的几位大臣仓促跪下,跪到那画的面前,颤抖着手,观赏着这画,眼中满是惊叹。

    “这画,看来是言免转为陈老太所作啊!”

    “言免乃我赤朝神人也!只有他能画出如此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