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宋其瑜含笑道:“老太太。”

    陈老太颔首做礼道:“老妇拜见殿下。”

    宋其瑜笑着,道:“老太太可是折煞孤,父皇都下旨免您的礼节,您还与孤如此?”

    陈老太笑着,继续做礼道:“老妇今日来,还只为老妇的乖孙女成家之事而烦忧。”

    宋其瑜双眼微转,眼眸是尖锐如剑般,道:“哦?”

    他端详着棋盘,落了一子。

    陈老太轻笑,一副不好开口的神色,犹犹豫豫地道:“殿下与朝中达官权贵自是熟悉得很!还望殿下,为老妇乖孙多上上心。”

    宋其瑜笑着,应道:“孤自是会尽心尽力的。”

    说完,他转头抬眼看着面前和蔼的老人。

    问道:“老太太,可知是谁与孤对弈呢?”

    陈老太摩挲佛珠的手一顿,向前伸着身子,回道:“可是殿下一人对弈?”

    宋其瑜长天大笑,抓起一把黑棋子,笑着对陈老太道:“瞧,那人来了。”

    说着,他的视线转到陈老太的身后。

    陈老太自是微倾身子,望向门前——

    梅子青摇晃的青丝折扇单手合上,一双凤眸满是淡然,他微微颔首,淡淡含笑,道:“殿下,老太太。”

    声线干净得很,却也让陈老太熟悉得很。

    她不禁问出声:“这位是?可与老妇相识?”

    梅子青淡笑,回道:“老太太高抬鄙人了。”

    宋其瑜大笑,单手撑起下巴,道:“孤的九哥,当朝首辅,老太太不识?孤可听说......前几天,九哥上府提亲呢。”

    陈老太老脸微红,连忙起身,道:“是老妇有眼无珠了,还望宋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着,她抬眼偷瞅着身前的男子——

    一身儒雅之气,丝毫没有传闻所说的那般放荡之感。

    可......

    她微微抬唇冷笑,还不是圣上弃子。

    民间都传龙生四子,谁还惦记得到他?

    梅子青淡然地瞥了眼陈老太眼眸中的不屑,嘴角的笑意则是愈加浓烈,他拱手淡淡道:“是鄙人碌碌无为。”

    陈老太哑口无言,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宋其瑜见状,仰着头,肆意笑着,道:“来,九哥,陪我下棋!”

    陈老太一惊,而后掩下原来不是独自对弈呢,那岂不是她是多余的?

    便笑着道:“老妇在此也是多余,便不打扰了。”

    宋其瑜含笑点头,道:“慢走,老太太。”

    ——

    坐于马车上的陈老太的脑海里,依旧是梅子青的那张脸,她思索着问出声:“蓉儿。”

    桂蓉应道:“诶,老太太。”

    陈老太向外一探,瞅着阴沉沉的天,淡淡道:“这宋首辅,我总觉着熟悉得很。”

    桂蓉笑道:“老太太见人如此多,熟悉也着实正常。”

    陈老太缓缓点头,闭上眼睛。

    ——

    东宫内。

    宋其瑜挑眉,看着眼前认真地望着棋盘的梅子青。

    幽幽出声:“听说,九哥前去陈府提亲?”

    梅子青淡然抬眼,望了宋其瑜一眼,落下白棋子,淡淡道:“三弟输了。”

    宋其瑜眉目间的慌乱,稍瞬即逝。

    满脸怜惜,怅然道:“哎,孤终究是赢不了九哥的。”

    梅子青捡起滑落在床榻上的黑子,细腻端详着,道:“或许三弟只差一子罢。”

    宋其瑜单手在案几上打着节拍,笑出声,道:“也是,一子罢了。”

    语毕,他单手一拂,棋盘散乱。

    他笑着道:“一子若赢了孤,那孤便摧毁整座棋盘。”

    梅子青低头嗤笑,缓缓起身,敛去眼眸的冷冽,道:“殿下或许乏了,鄙人先退下了。”

    宋其瑜眼睫微颤,冷笑出声。

    壹拾看着一床的狼狈,惶恐地收拾着。

    他瞅见一动不动地主子,道:“主子,宋大人已经走了。”

    宋其瑜仰头大笑,双眼净是凶狠,他缓缓道:“宋谋逸赢孤了。”

    壹拾一怔,道:“也许主子乏了吧。”

    宋其瑜呵笑:“些许是吧。”

    他望着那散落的棋盘,继续道:“一切安排好了?”

    壹拾拱手回道:“是的,主子。”

    宋其瑜想着,那陈老太今日前来说明——不想将人嫁于他,只不过是想攀那宋谋逸。

    那他......

    便将人抢来吧。

    ——

    赤朝成安街。

    阮软瞅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泛起了愁。

    赤朝,女子嫁人,自古便有送未来夫君成家之礼的习俗。

    所以......

    她到底该送些什么给子青哥哥呢?

    之夏见着小主子一脸的惆怅,开言道:“小姐,我们去瞧瞧,看到底送些甚?奴看您这样想,怕是今天我们也逛不了几家店铺呢。”

    阮软点着脑袋,一双杏仁眸重泛起光彩,应道:“走!我们前去看看。”

    说着,便迈进眼前的铺子——和玉堂。

    不远处,一辆梨木鎏金马车缓缓驶来。

    眼尖的影瞧见阮软迈进和玉堂,转向帘面,轻声道:“爷,卑职瞅见小姐进和玉堂了。”

    梅子青执起瓷杯的手微停,淡淡道:“停。”

    马车应声而停,

    影看着像是要下马车的梅子青,犹豫着,开口道:“爷......面纱?”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一记冷眼,吓得不敢说话。

    他低着头道:“诺。”

    梅子青慢慢悠悠地走进和玉堂,瞅见一身桃粉套袄,再配上淡紫绒的马褂前裙的阮软,终究勾了勾唇。

    和玉堂店主一瞅,慌乱向前,弯腰拱手道:“爷怎今日亲自来了?爷想买甚和小人说一声,小的立即叫人送到府上去.......”

    梅子青淡淡伸出右手,店主立即禁声,慌乱道:“诺。”

    阮软瞅着遭店小二举在眼前的炽砚,皱起眉,说道:“不可,子青哥哥炽砚多得很。”

    店小二一惊,瞪大眼睛,拿出另一边的黑盒子,慢慢打开,灿然道:“这可是赤朝贺兰孤本——鹤训录,传说文人最喜,看见都不舍得离手呢。”

    阮软嫌弃地看着脏兮兮地黑盒,道:“不行,子青哥哥有洁癖,这个太脏了。”

    “那松鹤寿石兰图呢?”

    “我要送夫君!”

    听到这儿,站立一旁的之夏还是忍不住地笑出。,

    阮软听见身旁的笑声,不喜地转头。

    谁知,瞅见了不远处的梅子青。

    梅子青同样是掩唇,发出低沉的笑声。

    阮软跺脚,脸更是红透,飞快地转回脑袋。

    梅子青缓缓走近,双手背在身后,弯腰附在阮软的肩上,忍着笑意,道:“小娘子?再叫声夫君来听听。”

    阮软别过脸,撅着嘴,不语。

    见着阮软一脸委屈样儿,梅子青只好作罢,揪了揪那白里透红的小脸蛋,道:“想买甚?告诉哥哥,哥哥给你买。”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阮软,她眨巴着眼睛,道:“哥哥欢喜甚?我送你!”

    梅子青思索了半响,回望着那双似是有着光的眼眸,勾唇,柔柔道:“好像欢喜的没有,厌的小物件倒是有一件。”

    阮软一听,更是气鼓鼓,道:“你才是物件!”

    她一说完,肚子便咕咕叫了几声,在这幽闭的店铺里,格外突兀。

    阮软呲起贝齿,羞涩地低头。

    梅子青眉目轻皱,万年不变的淡然神色染上不悦,他呵斥道:“之夏,怎的回事?!”

    他的脑海里快速闪过的是阮软因饮食不规律,而导致肚子疼——

    疼得在床榻上打滚!

    之夏慌乱下跪:“小姐小姐,今日出门太急,早膳早膳.......”

    阮软连忙出手制止着下跪的之夏,转头不悦地对着梅子青道:“你说我的丫鬟干甚?”

    梅子青细看着阮软不悦的神色,这小祖宗一瞧便是忘记曾经的疼了。

    他淡淡道:“影。”

    影立即上前。道:“爷。”

    梅子青捏了捏阮软的腰,又将腰往身上一揽,一手将阮软抱入怀中,道:“去觅鱼楼定小姐最喜的菜式。”

    众人一听,全是惊讶的神色。

    影依旧面色如常,道:“诺。”

    被梅子青抱入怀的阮软,咬着下唇,道:“你我抱我干甚......”

    梅子青轻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淡淡道:“我生怕你被饿昏,所以抱着你,可好?”

    阮软朝他吐了吐舌头,她就知道梅子青又在戏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