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棋,都和梅子青之前说得一模一样。

    梅子青微微抬眼看向他,言语淡淡,语气却严肃:“你觉着,梅子酒甘甜,还是桃花酒?”

    原胥鹤沉思半响,认真回道:“属下觉着,些许是桃花酒。桃花酒入口清香,回味甘甜。爷可是要有下步计划?”

    梅子青应是想酒中下毒,杀人于无形之中?

    原胥鹤在心头揣测着。

    梅子青淡淡勾唇,轻声道:“顺口问问。”

    ——

    晚霞满天。

    “小姐,要到了!”

    阮软一听这句话,心间便像是有鼓那般,急促地跳动。

    她颤着手,撩开绸帘,看向外面——

    只见两旁街道干净整洁,秩序井然。

    而她的目光放远,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偌大的“首辅府”三字!

    此刻,她只觉着心间像是腊月寒风吹了那般,

    干涩而寒冷。

    ☆、恐惧

    红绸缎绕满房梁,花烛上的点点灯火随着一阵阵微风摇曳。

    阮软透着红绸镂纱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这屋内,有着几簇几簇的绿植被置放在屋内的不同角落;甚至琉璃灯样式还摆成了她欢喜的花样状;最让她惊奇的还是那一眼便看得见的琉璃帘。

    晶莹剔透地,反射着奇异五彩之光。

    她好奇极,布置这房间的人儿是不是她肚里的蛔虫?

    这般布置,完全踩准了她的喜好。

    这份欢喜,让她原本心恐惧的心,奇异般地遭到安抚。

    她不知自己为何看到那“首辅府”三字会有如此心境——恐惧。

    首辅府?

    这三字与她而言,陌生万分。

    她的心头疑问满满,

    这地儿是子青哥哥的吗?

    那子青哥哥,是那众人所说的权倾朝野的首辅吗?

    那为何......

    没有待她思索完,一双红镂绣履进入她的视线内。

    顷刻间,她觉着自己如同惊弓之鸟那般,全身紧绷着,甚至连气都不敢出。

    而来人,也没有朝她说话。

    但她能够感受到一双灼灼视线,是落在她身上的。

    她咬紧下唇瓣,

    梅子青为何还不撩开她的红绸纱?

    是......

    反悔了吗?

    心里像是千丝结,纠结万分。

    这种想法刚落下,她抬眼便见着梅子青的那双凤眸,

    紧紧地盯着她,似是舍不得放过她的一丝情绪变化。

    “软软。”

    梅子青的声音喑哑万分,像是克制着什么一般。

    而这一声,又让她平静的心再次猛烈跳动。

    但她并不想回应梅子青,抿唇微微点头,便不再看着他。

    梅子青也没有意外她的反应,只是淡淡地将视线移到她繁冗的头饰上,缓缓走了几步,落座至梨花雕木椅上,说道:“过来。”

    阮软疑惑地抬头,瞧见案几上的两杯酒杯,心中了然。

    看来,是要喝交杯酒。

    想着,她快步走到梅子青身旁的位置坐下。

    梅子青端起两杯酒,一杯端在她的面前,一杯朝向他自己。

    目光依旧是落在她的身上,道:“喝吧。”

    而阮软却是一动不动,低着眼,看着那透明的瓷杯内部。

    双手紧紧地揪着衣裳,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双眼睛直直地朝梅子青望去,冷声道:“你倒底是谁?”

    梅子青笑了笑,执起酒的手依旧没有落下,道:“喝了我便告诉你。”

    “真的?”

    梅子青眼瞅着眼前这个朝他讨着保证的人,还是个小孩心性。

    笑意更浓,点了点头,道:“嗯。”

    得到保证的阮软认命地耸了耸肩,端过梅子青手上的瓷杯,果断地仰头一饮。

    她本以为这酒定是呛人的辣,谁知没有一丝的辣味,甚至还有着淡淡甘甜。

    原来,交杯酒如此好喝!

    梅子青注视着她脸上的惊喜,也露出一丝欢喜,快闪而过。

    对面一脸享受的阮软,自然没有看见。

    阮软心中仍旧是这好喝的交杯酒,好奇地朝前一探身子,问道:“什么酒?真好喝!”

    “桃花酒。”

    梅子青伸出手捻去她嘴角的酒渍,说道。

    阮软微愣,又想起之前的话。

    抬眼地看向梅子青,道:“哥哥允诺给软软的。”

    梅子青扶额,道:“如同你看到的那般。”

    “你是首辅?”

    阮软唇角常常挂起的弧度渐渐抚平,一双杏仁眸也变得平静地看向他。

    看在眼里的梅子青眉头轻蹙,淡淡地抿了口酒,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语气平常:“嗯。”

    阮软见到梅子青这幅淡定神色,心中的恐惧无限扩大,她努力地克制着想要哭的情绪。

    继续追问道:“为何不告诉我”

    阮软是恐惧的。

    原本,梅子青便如同遥远不可及的白月光。

    当这抹白月光,轻声地朝她说出她本不该期望的那句话时,她无非是欢喜。

    甚至她的心间还有一丝窃喜,或许是这抹白月光与她的距离并不远。

    但,如今......

    她环顾四周的奢华,

    原本只想着情爱的不对等,但现下身份更是悬殊万分!

    这如此叫她能不怕?!

    梅子青想过千种阮软知晓这件事后的场景,却唯独没想过——

    阮软会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睁着一双泛红的眸子,恐慌不堪。

    像是随时便会掉下泪珠子的小孩,惹他心尖都泛起疼来。

    对她,他永是无可奈何。

    梅子青轻轻叹气,轻轻拥她入怀。

    语调温柔,轻柔道:“起初不告诉你,是想着若是你知晓我是首辅,那你应是要惦着我身份,收敛着,与我相处定会不自然。那怎能当我的混世小魔王?”

    阮软一听,泪珠子终是忍不住了。

    强忍着抽泣,道:“那为何如今又告诉我?”

    梅子青细声解释道:“世人如何看轻我,我自是不在乎。”

    “可若是要迎娶你,我自然不能委屈你。”

    这段话在阮软耳中,无意成了最为深情的告白。

    在这份话语下,她愣愣发问:“就是说......哥哥是心悦我的吗?”

    这是她第二次朝他问这个问题,

    这次,也不出意外。

    她等了好半响,也没等着梅子青的回复。

    梅子青迟疑地敛回目光,眸子里净是幽深。

    阮软失落地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默默不语。

    “软软。”

    阮软应声抬头,泄气道:“干甚?”

    梅子青淡淡勾唇,撑着脑袋,满目温柔地看着她,道:“和兴摇呢?”

    阮软知道这次自然也是等不到梅子青的回答了,赌气地嘟着嘴,伸手端起瓷壶,奋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实在是不懂梅子青——

    他像是珍宝待着她,甚至还迎娶她。

    但从未告诉她,他为何入此。

    此前,阮软还不知——

    梅子青,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儿。

    他所做的一切,都要加倍的回报。

    待她连喝好几杯后,才微侧着脑袋,看向梅子青。

    她方前故意不理他,可眼前精致的脸庞上,却没有一丝的不悦。

    甚至是饶有兴趣地撑着脑袋,细看着饮酒的她。

    阮软知晓,自己与此人斗气,她是没有甚好结果的,

    气的唯有她自己!

    只好慢吞吞地伸向衣袖,拿出和兴摇。

    和兴摇一出,梅子青的视线转向了它。

    阮软静静看着梅子青,

    竟觉着梅子青......

    仿佛是透着这和兴摇,在思念着甚?

    梅子青把和兴摇放置在自己的手中,握了许久。

    才抬眼对着她说:“我给你戴上。”

    阮软微愣,道:“这似乎不太妥,这和兴摇须得我亲人......”

    还没待她说完,梅子青便直接朝她探来。

    头顶上,传来梅子青冷冽的声线:“我是你夫君,自是可以给你戴上的。”

    他又补充道:“常人所有的,软软自是不会缺少一分一毫。”

    软软只觉着心头暖暖地,嘴唇张合了好几次,才低喃了一句:“嗯......”

    梅子青听着软糯的声音,好奇地想起看看她。

    谁知......

    入眼的便是那泛着潮红的脸蛋,还有那双挣扎着睁开的杏仁眸。

    这倒是......

    梅子青轻笑了起来,宠溺把她抱在怀里。

    刮了刮她的鼻梁,朝外头唤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