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续命丸本就是得道高僧——静安僧人晚年时期所制作,世间存留极少。

    据说,能阴曹地府门外的人都能拉回来!

    可如今......

    影颤颤巍巍地将装着续命丸的瓷瓶朝上,语气悲怆,道:“九爷......这续命丸只有一颗了。”

    宋谋逸点头,接过续命丸。

    他目光如炬,凝视着手中的黑色药丸,握在手中看了半天,笑着道:“我的棋还没下完呢......”

    目光幽深盯了半响后,仰头吞下。

    吃完后,侧头向影道:“将陈知如带上。”

    影微微叹气,轻声道:“诺......”

    ——

    正当宋谋逸众人前往陈府时,天公却不作美,下起鹅毛大雪。

    影连忙把白毛厚裘搭在了宋谋逸的背上,顺口问道:“这陈知如?”

    宋谋逸瞥了眼角落之中那半疯半傻的女人,勾唇道:“让她跟在马车后。”

    陈知如身子一愣,身侧的手逐步握紧,而后又露出痴痴笑容,笑得乐呵个不停,目不转睛地痴看着宋谋逸。

    宋谋逸淡淡别开目光,衣袖的银针早已蓄势待发。

    下一秒右手向前,中指与拇指指尖贴合,朝她那边一弹。

    银针便落在她的身上,陈知如的身子明显一愣,她的五官开始扭曲,而嗓子却无法发声。

    宋谋逸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了她的脑海里——

    “聒噪。”

    陈知如勾起唇角的一边,

    嫌他吵?

    她嫌他命太硬,喝了“彼岸”毒,竟还没有死!

    既然如此......

    她紧紧握住手心里泛起银光的刺刀,刺痛感早已被她忽略,而笑容弧度愈大。

    ——

    陈府到了,跟在马车后面的陈知如也遭废了。

    身着褴褛的她,全身冻得泛紫。

    影看了眼队伍的最后,躺在地上的陈知如周围都染着雪,他道:“爷,陈知如的那把刀要收回来吗?”

    宋谋逸依旧闭眼假寐,绸帘都未曾撩开,看都没有看后面昏倒的人儿一眼。

    只是道:“不用。”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她还有用,人莫死了。”

    ——

    陈府小厮一见宋谋逸众人,便连忙朝里屋的人儿通知。

    陈老太一听,立即放下手中的热茶,随着小厮的搀扶,朝外急走过去。

    就当快走到门口处时,她歇下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迈步朝外走去。

    可一看见门前的情景,她便双腿泛软,身子朝下沉,若不是小厮扶得及时,她定是蹲坐在了地上。

    她颤着声音道:“宋大大人这是......是何意?”

    宋谋逸侧头看来一眼昏躺在地上的陈知如,使了个眼神,影立马会意,派了一个守卫将陈知如抱起。

    他带起一抹笑意,道:“陈老太,信可看了?”

    陈老太表情僵住,许久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这......老妇不太明白宋大人的意思。”

    “不太明白?是在下写得不够清楚吗?”

    宋谋逸语气中包涵着不解。

    而后,他笑着侧身朝后一探,敛下笑意,道:“丢了她。”

    陈老太伸手止住那几人的动作,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且慢!”

    她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凤眸,闭眼微微叹气后,才缓缓睁开眼睛,与先前一样,精明而犀利。

    她道:“宋大人的目的......不止我们陈家吧?”

    宋谋逸摩挲着扳指,似笑非笑道:“陈老太真了解晚辈。”

    陈老太缓缓闭眼,道:“那你将她杀死吧!”

    被侍卫狠掐的陈知如刚痛醒来,便听到了这句话。

    顿时满脸狰狞,止不住地摇头,她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搭在装有刺刀的衣侧,眼神像索命鬼那样看着陈老太,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太婆婆!你为何要如此对囡囡......”

    陈老太猛地睁开眼睛,双眼已是泛红,她语重心长道:“舍弃你......保我们老陈家,何有不可?!囡囡啊......你要觉得荣幸!”

    听了这段话后,陈知如早已是心如死灰,她睁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面前的陈老太。

    宋谋逸见到此种景象,只是淡淡地瞥过头,朝屋内走去。

    影紧跟其后,小声询问:“爷......如今这场面?”

    宋谋逸道:“这幕戏完了便可,你莫管。”

    女人的戏,如何演完?

    无非是你死我活。

    ——

    陈府前厅内。

    一个穿着黑皮大袄的男人早已背手站立,目光紧紧锁在着缓步向前的宋谋逸身上。

    宋谋逸淡笑,拱手道:“陈大人......别来无恙。”

    陈社稷久久无言,嘴巴抬起又闭上许久,都没有吐出一句话。

    宋谋逸自顾散漫,自然地坐到榻椅上,执起桌面上的绿茗细品起来。

    许久,陈社稷终究张了口,道:“她......她还好吗?”

    宋谋逸执杯的手微顿,而后粲然勾唇道:“陈大人是在说吾妻?”

    陈社稷依旧紧盯着他,道:“你晓得我在说谁。”

    宋谋逸敛下目光,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瓷杯,道:“吾母早已宫中自刎,多谢陈大人的关心。”

    陈社稷连连朝后退步,道:“她她......终究是扛不住了吗?”

    宋谋逸含笑道:“怎的,陈大人才晓得?”

    他没等陈社稷的回答,便自顾道:“一切真相,便由陈大人亲自去和父皇说说。”

    陈社稷瞳孔睁大,道:“你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现如今,前朝老臣之中,谁不将阮软认为是圣上之女?

    若他亲自去说......

    宋谋逸没有给他思考利弊的时间,用着黝黑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他对他说道:“事情按照在下说的办,陈府不会出问题。若不听......陈府自然是难以自保。”

    陈社稷缓缓点头,身子却在宋谋逸的注视下忍不住地颤抖,道:“我我知道了......

    而后,掩面痛哭。

    ——

    影看到一看见主子,便急忙附上:“爷。”

    宋谋逸看了一眼影,淡淡道:“说。”

    影道:“卑职已经按照爷的吩咐,将彭家的公子提前护送回去了。现下眼线也传来,太子与彭治决裂的消息。”

    宋谋逸道:“嗯。”

    影继续道:“之夏之夏......也按照爷的吩咐安排到夫人的身边了。”

    宋谋逸摩挲扳指的指尖微顿,许久后,他看了看窗外,道:“把之前安排在她身边的人都撤了吧。”

    影不解,追问道:“这这是为何?”

    是宋谋逸蹙眉,一记冷眼望向影,道:“以后别叫她夫人,至于为何......你不必知道。”

    影倒吸一口冷气,沉重地点了点头,道:“诺。”

    之前,主子派在阮软身边的人是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以及保护她。

    而如今......

    主子派武力最强的之夏前去在阮软身旁,而将其他的人撤走。

    无非是......

    主子真的准备放下了吗?

    他不敢多言,亦不敢多问。

    悄然抬头,看了眼面无血色的宋谋逸,息声退下。

    ——

    往后两日之间,赤朝格局大变。

    第一日,

    陈府遭遇灭顶之灾,陈老太不慎遭人刺害离去,陈府二小姐因目击陈老太死去而疯癫。

    赤朝圣上醒来,立即册封名为“阮软”的女子为当朝唯一郡主,号为——“姮月郡主”。

    第二日——

    首辅府。

    “爷......”

    影带着哭腔,对床榻上头的人细声道。

    床榻之上,宋谋逸早已是油灯枯尽的状态。

    身体骨瘦如柴,斜躺于塌上。面容亦是瘦黄,连那双波光神异的凤眸,也失去光彩,无神地望着屋梁。

    宋谋逸蹙眉,缓慢地张合嘴唇,道:“她......近来可好?”

    影犹豫道:“爷,您叫卑职前去的人都撤了.......”

    宋谋逸缓缓闭上眼睛,他说:“记得,按照计划行事。”

    影坚定道:“诺。”

    他顿了顿,继续道:“下人今早说,在房内寻得三根红绸带,好像是阮姑娘的。您要不要看看?”

    影颔首耐心地低头等待男子的回复,用手指摩挲着红绸带。

    过了好半响,他呆呆地抬眼望去。

    “爷!”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宋谋逸,颤着手指,缓缓靠近宋谋逸的鼻间。

    第二日,赤朝首辅亡。

    ☆、卖画

    天刚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