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拾缓缓道:“那五皇子?”

    宋其瑜幽幽看向一旁,转身道:“都绑回去。”

    壹拾连忙紧跟,道:“五皇子年幼,若是走漏风声......”

    宋其瑜冷笑,“一个不受宠妃子的子嗣罢了,能翻起多大浪?”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再说,我那四弟,不是和他关系极好么......”

    ——

    二日已过,密不透风的地牢之中。

    阮软轻轻蠕动着唇齿,即便在黑暗之中,她也能十分准确地将手伸到宋其禾的面前让他啃食。

    宋其禾忍着饿意,生硬地推开那只手,道:“姐姐,我我不能喝了,再喝......你会死的姐姐......”

    阮软听着那虚弱的声音淡淡摇了摇头,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没说话,但是在媲于死亡前的宁静氛围下,却显得那么突兀。

    “不会......”

    “姐姐,我们会死吗?”

    “不会......”

    阮软一直坚信,他们不会死。

    他们若是死了......

    那宋其瑜所做的一切,将会没有价值。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幽黑的牢门处,缓缓传来一股微弱淡黄的光——

    “你!出来!”

    一个魁梧的士兵指着她身侧的宋其禾,吆喝道。

    “小禾......”

    她用力地将宋其禾望自己的怀里揽,可在对方看来,像是挠痒痒。

    “姐姐......”

    宋其禾不知怎么回事,只觉着自己的后脑勺传来一阵刺痛感。

    随后,便是满眼的黑暗。

    ——

    “殿下,人带到了。”

    宋其瑜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看了那躺在地上昏迷的男孩一眼。

    便将目光看向站得笔直的男人,天真道:“四弟瞧瞧,这人你是不是你好生熟悉?”

    宋其渊看到那骨瘦如柴,狼狈不堪的小孩,双手渐渐握紧,一双眼睛睁得圆滚滚,怒道:“三哥,他也是你弟弟!”

    “弟弟?”

    宋其瑜讥笑道,“我不许要弟弟,我只需要有用的人。”

    他缓缓起身,走到破败的宋其禾面前,缓缓将脚踩到宋其禾的带血的手臂上,道:“四弟,同意哥哥的条件吗?”

    宋其渊无奈地低头,缓缓闭上眼睛,“那可是叛国啊......”

    “吾为护国之将,岂能......”

    宋其瑜见状,轻声冷笑,渐渐地加重脚上的力度,宋其禾的表情也随着他的力度,逐渐变得扭曲。

    “三哥!”

    “还不同意?”

    宋其瑜缓缓将身子腾空,全身的力气都放在那不到十岁孩童的手臂之上,来回摇摆。

    宋其渊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跪下,整个人颓败不堪,“我我帮你......”

    宋其瑜做出很是欣赏的表情,点着头收回脚。

    他随意地低头,看着那面目全非的手臂,轻声叹气:“若你早些同意,幼弟便不会废了这只手了......”他幽幽地笑起来,“当然,若是在晚点,那双腿......或许也会不保。”

    宋其渊含泪蹲下,抱起虚弱的幼弟转身离去,面容尽是狠厉。

    壹拾见状,连忙上前询问:“殿下,四皇子现在走.....你就不怕他出尔反尔?”

    宋其瑜毫不在意,“他素来讲信用......更何况,许氏不是在我们手上吗?”

    壹拾点头,“但奴总觉着四皇子有点奇怪......”

    他本想,殿下劝服四皇子定是会有一场恶战之交。

    可如此看来.....

    顺利得出奇!

    宋其瑜抬眼看向他,“你是怀疑孤的判断力?”

    “奴奴不敢......”

    ——

    翌日。

    偏殿之上,

    宋垣看着宋其渊,大笑道:“朕还真没想到渊儿如今如此勇猛!可真是让朕大吃一惊啊!”

    宋其渊脸色突变,道:“父皇,儿臣有一事相告......”

    “你说!”

    宋垣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紧张的气氛,依旧淡淡端坐着。

    宋其瑜放肆的大笑,缓缓传来——

    “父皇!”

    宋垣依旧面色淡淡,“你来干甚?早朝的事还没说完?”

    他看向宋其渊,缓缓拍手,大声道——

    “带上来!”

    两个士兵,分别挟着阮软与宋其禾上前来。

    宋垣的脸色立即变沉,道:“你怎带兵上赤宫来?!”

    宋其瑜舒服地斜躺在玉椅上,笑道:“那你要问你的宝贝渊儿。”

    宋垣了然,也笑着:“渊儿......你可是顺了这逆子?!”

    “儿臣别无他法......”

    宋其瑜使了个眼神给绑住阮软的士兵,缓缓道:“父皇,你说......她的脸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他缓缓起身,接过士兵手上的刀,在她的脸上打转。

    宋垣怒极,“你敢!”

    宋其瑜勾唇,“我不敢?”

    全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前殿传来冷冽的声音——

    “你凭什么敢?”

    ☆、归来

    声音是从阮软的背后传来的,

    而她早已在那声音吐出第一字时,便已僵硬在原地。待这句话完完整整说出之时,她干涩的眼睛使劲眨个不停。

    除她以外,其他所有人无一不是震惊神色。

    尤其是她身前的宋其瑜,面容是显而易见的震惊。

    但这丝神色很快就被他掩饰到眼底深处,换上与平常无二的玩世不恭的模样,宋其瑜轻声笑道:“九哥,好久不见。”

    宋其瑜如此说,那她背后人定是宋谋逸!

    他真的没有死......

    “阿弟,许久不见。”

    宋谋逸轻轻掀唇,慢条斯理道。

    四周的肃然,于他如风,没有丝毫影响。

    宋其瑜见状,持刀的手微微发颤,他朝她靠近,讥笑起来。

    阮软处于本能地想要转头,去看看那个让她日夜思念的人。

    可刀剑无眼,

    宋其瑜很快得恢复常态,懒洋洋地将刀在她的脸上滑动,模样像是在欣赏一件极美的雕饰品。

    自然而慵懒。

    阮软站得像树那般直挺,放在身侧的手早已深深地扎进手心,嘴唇紧抿,就指缝间流出滴答滴答的血落在地上,她都不知。

    他没有死......

    没有比这更让她为之欢喜的讯息了。

    宋其瑜笑得放肆,“她可是在我手上呢,九哥。”

    宋谋逸淡淡一笑,默默瞥过那鲜红的血液与程亮的刀尖,凤眸里隐藏着深不可测的嗜血,他不停地摩挲着指间的银针,试图缓解躁意。

    若说,以前的宋谋逸,即便嘴角没有挂起笑容,却有一丝莫名温柔的气质在他身边萦绕。

    而在此刻,

    他却泛起的只有空洞的死气,唯有鲜红的血液,能激发最为生动的因子,让他焕然一新。

    当然,这一切阮软都未曾看到。

    “阿弟。”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在阮软听来,他的声音,绵长而悦耳。

    可在殿上其他人听来,却是透着莫名的恨意,宛如伺机而动的猛兽,发起进攻前的绵长低吼。

    宋其瑜放在身侧的手,默默揣紧,静静与他对峙。

    殿中央,宋垣的面色早已难看到极点,他默默地看了眼宋谋逸,撇开目光,微微叹了口气。

    又将视线落到宋其瑜身上,他压制着怒气,道:“你到底想要如何?!”

    宋其瑜慢慢悠悠地抬眼,对上宋垣那双与他极其相似的眼睛,缓缓地,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床榻之上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宋其瑜朝宋垣怒吼道:“我想要什么?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宋垣脸色愈发深沉,“皇印吗?”

    “哈哈哈,果真!你心里只有这天下!”

    宋其瑜扬天大笑起来,他目光变得锋锐,狠狠地环视着四周的一切,“你们......都给我去死!”他看向斜处的宋其渊,冷声道:“军符拿来!”

    宋其渊默默地看向宋其瑜,手伸向衣袖,动作缓慢,眼神紧紧地盯着宋其瑜。

    宋其瑜皱起眉,不耐道:“快点!”

    宋其渊置之不理,动作依旧缓慢。

    宋其瑜便朝身后的士兵道:“你的五弟......可是还在我的手上呢,宋其渊。”

    宋其渊深深深了一口气,只好抬手朝前一仰,将军符丢向壹拾。

    壹拾接过后,侧身道:“主子......”

    宋其瑜斜眼看向他,道:“去,把军队带进来。”

    “这殿上的每个人,都不可能放过!”

    壹拾应道:“诺。”朝外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