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深之头一遭觉着自己是个傻大头,无奈起身,拱手道:“若是如此,那在下便告退了。”

    宋谋逸笑了笑,“可有用膳?”

    “他吃了!”

    “在下未曾。”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

    宋谋逸脸上的笑意愈浓,可在阮软看来,简直是危险得不敢靠近。

    “那便留下来用膳?”

    他虽说是疑问口气,但满脸却在表明着不容拒绝,就连江湖中人——佘深之,也感受到了这份强硬。

    “那在下便打扰了。”

    阮软蹙起了眉,不知如何收场。

    桌上早已摆好了色香味俱全的各种糕点,而且都还是阮软所欢喜的。

    原来如此,今日她也不觉着奇怪。

    佘深之看着满桌好看,但在他眼前却华而不实的甜食便反了胃,直言道:“这......大人平常喜欢吃这些?”

    “不可?”

    佘深之摆摆手,“我以为只有像元尔这样的姑娘家才欢喜。”

    正往嘴里塞马蹄糕的阮软,十分不友善地朝佘深之翻了一个白眼。

    宋谋逸执起绸帕擦拭着她嘴边的残屑,轻声呵斥,“慢点。”说完,又转头朝佘深之抱歉一笑,“软软可欢喜这些甜食。”

    他直起身子,抿了口茶,道:“常年吃着,我便也喜欢了。”

    “今日倒没想到佘公子的到来,若是佘公子不喜欢,你说喜欢的,我立即派人去做。”

    佘身子也不知道这话错在哪里,但总觉着自己的脸辣辣的,蛮不好一意思。

    咀嚼着糕点的阮软,也不觉着有甚,只是觉着奇奇怪怪地宋模样定是吃醋了。

    不然,他这性子,怎会愿意与一个无关紧要的男子说如此多的话?

    但也未曾想要出言,帮那红着脸的佘深之说些什么。

    她这人,特护短。

    处理在一旁的影,却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主子这话,不就是拐着弯向这位公子,示意他对夫人的爱意吗?

    看来,主子的醋劲儿是要泛满整个后院了。

    一顿早膳吃下来,佘深之只觉着自己的胃要被甜死,自己的眼睛要被腻腻歪歪的二人给闪瞎。

    可江湖儿女,他怎会如此扭扭捏捏?

    饶是身体不适,但他的来意可不会改变。

    他清了清嗓子,背挺直,道:“在下今日来,便只是想问问元尔姑娘一件事。”

    阮软一愣,“什么事?”

    佘深之红着脸,“在下欢喜你,今日本以为你是被宋大人拐来,如今看来不是。但是说到底,我还是想问问你......”

    “你可愿意与我一起闯荡江湖?”

    这句话,他说得很快,脸上也是急切的神色。

    阮软惊住,呆呆地看向一旁。

    宋谋逸嘴角还是噙着笑意,可握起空瓷杯的手青筋暴起。

    她立即伸手握紧那微凉的手,转头朝佘深之笑了笑,“不可能。”

    她话一吐出去,她的手被宋谋逸握得更紧。

    佘深之丝毫不意外阮软的回答,他原本问出,便只是想让自己了却自己该做的事情,该说的话。

    他可不想他后半辈子,留有遗憾。

    他猛地起身,笑道:“那元尔......后会有期!”

    便轻点地面,接连几跃离去。

    阮软收回视线,轻轻笑了笑,双身作喇叭状,喊道:“后会无期!”说完,朝身侧的宋谋逸眨了眨眼睛,“夫君,娘子说得如何?”

    宋谋逸轻轻附身,在她唇前停留,“张嘴。”

    阮软乖乖启唇,环抱着宋谋逸。

    这次亲吻,宋谋逸格外的凶狠,没有一点点平常的温柔与细腻,像是想要将她口中的唾液全部扫尽才善罢甘休。

    吻到最后,阮软觉着自己的身子都酥掉了,耳畔传来宋谋逸压抑的唤声,“软软......”

    ——

    首辅府外。

    “施主。”

    阮软应声转头,见来人,笑弯了眼:“静安僧人?”

    静安僧人淡淡颔首,“贫僧今日一来是想赠施主第三个字。”

    阮软点头,“僧人请说。”

    静安僧人淡笑,“守。”

    阮软道:“守?”

    静安僧人:“愿您与宋大人,长相厮守。”

    阮软脸颊微红,道:“谢谢。”

    静安僧人含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天,要下雪了。

    他缓缓走到隐蔽处,淡淡看着眼前相拥的二人,淡淡看了看手皱起的宣纸——

    静安,此次回宫,我定是回不来了。

    还望你放下我,安心修行。

    静安僧人无奈一笑,碾碎手中的宣纸。

    ——

    “怎不先上马车?”

    宋谋逸将阮软抱入怀,轻轻道。

    阮软吐了吐舌头,“我想早点看见你。”

    二人进了马车后,宋谋逸淡淡道:“方前与你对话的人说了些甚?”

    “你说静安僧人?”阮软红了脸,“他说叫我与你长相厮守。”

    宋谋逸淡笑,“倒是会说话。”

    阮软疑惑,“你认识他?”

    宋谋逸道:“不认识。”

    阮软惊愕,揶揄道:“听世人说,他可通天命呢!夫君居然不认识......”

    宋谋逸笑道:“嗯。”

    “我们这是要去哪?”

    “穆宰相府。”

    ——

    “宋哥!”

    穆山站在府门大声喊道,脸颊两侧的肉一颤一颤。

    宋谋逸回道:“穆弟。”

    阮软含笑朝穆山点了点头,她想宋谋逸与面前这位颇具喜感的男子,关系定是很好。

    子青哥哥嘴角对他勾起的笑意,是真心的。

    穆山见她,便打趣道:“你终究是离不了这个小嫂子哟!”

    说着,朝她挤眉弄眼。

    穆山很早便知阮软的存在,亦知道阮软于宋谋逸是特别的。

    尤其那段宋谋逸酒不离身的时间里,嘴里呢喃的定是阮软的名号。

    宋谋逸眼眸里略带警示,将她往身后掩了掩,道:“穆老呢?”

    “在里屋等你呢!听说你要来,早就沏好茶了。”

    ——

    “穆老。”

    宋谋逸拱手做礼道。

    穆绪朝他摆了摆手,朝着阮软笑着,“想好了?”

    阮软朝那眉目慈善的白发老人笑着,点了点头。

    “嗯,此前便是与你道别。”

    “宋垣此次驾崩,宋其瑜被判入天牢。赤朝上下,群龙无首啊!”

    “我会派人替五皇子打理好。”

    穆绪深深叹了口气,“哎......那便如此罢!”

    他一手栽培的男子,说到底实在觉着可惜。

    但,他尊重他的选择。

    穆山朝着宋谋逸道:“哥,以后来玩呀!”

    宋谋逸笑着:“定会。”

    阮软一脸懵,低头看了看被宋谋逸牵起的手,“如此便走了?”

    宋谋逸侧头看着她,勾唇道:“嗯。”

    “方前那话,子青哥哥是什么意思?”

    宋谋逸敲了敲她的脑袋,“明知故问。”

    阮软蹙眉,“这江山你不要了?”

    宋谋逸爽朗一笑,举起他们俩紧扣的手,道:“我的江山,不是在这儿吗?”

    阮软脸红,煞是无意地望了望天,惊呼道:“要下雪了!”

    宋谋逸亦仰头望天,笑道:“嗯,要下雪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