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溶微笑着低声道:“哪里有僻静的地方?我们去喝酒?”

    他警惕地看看四周,立刻拉了花溶就走。

    这是燕京城里的一个小赌场,里面形形色色,女真人、契丹人,汉儿,各地的商贩走卒,既是旅馆又是茶馆,更是斗鸡走马之地,在这里,哪怕你是江洋大盗也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

    也只有扎合这样的底层人才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

    花溶非常满意。

    在一个木板隔开的油腻腻的小隔间坐下,扎合连喊几声小二,都无人理睬,他便自己到灶台前提了一壶温酒。

    酒是塞外的马奶酒,而且是自酿,味道非常淡,又粗糙,跟煮坏了的醪糟甜汤差不多。花溶端起满满一大碗,入乡随俗,喝一口,在这北地的寒冷里,显出一股一样的温暖。

    扎合兴奋得坐不住,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从昨日发现她是女子,发现她那样在马背上,如金国的七色莲花,那样弯弓射箭,仿佛传说中白山上的仙女。生平第一次,他夜晚居然没有睡着,急切而兴奋地,等待着她来找自己。

    小哥儿说过来找自己,就一定会来。

    他蹲在驿馆的墙角里,半夜无人,便又回到小店,打盹一会儿,果然,她就来了。

    花溶拿出一锭银子:“扎合,你想娶亲么?”

    他点头,十分高兴地点头。

    花溶微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去赎回邢皇后做你的妻子好不好?”

    虽然嫁给金人也是屈辱,可是,能够先脱离洗衣院那种非人的囚牢,总要好些。

    扎合只知道一个劲地点头,此时,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同意。

    花溶将银子推给他:“我还会给你买一座小屋子……”

    他忽然将银子推回去:“小哥儿,我什么事都为你做,但我不要银子……”

    花溶一怔,没有银子,怎能赎回邢王妃?

    她已经从他口中得知,只要女真兵看上,无论王妃公主,只要是金国将帅不要的,他们都可以极其廉价赎去。

    扎合兴奋地站起来,这一早上,一直都很兴奋,直直地盯着她的明亮的眼睛——哪怕乔装,眼睛也是不变的。

    花溶提醒他:“扎合,要有银子才能娶到邢皇后……”

    “啊?也对。”他收起银子,放在怀里,兴奋道,“小哥儿,我这就去帮你把邢皇后娶回来……”

    花溶失笑,是他娶,不是自己“娶”!

    可是,此时,她也顾不得他的语病,虽然是在这样的地方,也不敢多呆,起身道,“扎合,我晚上再来找你……”

    “好好好……”

    驿馆门口,一干宋使惊惶地不停张望,宇文虚中等人不归,他们立刻意识到,自己等阶下囚的日子就快到了。

    苏武牧羊!

    谁愿意在苦寒地做牧羊的苏武?

    惶惶不安中,只听得一阵得得的马蹄声,众人走到门口,只见一对女真兵策马而来,为首的正是大太子帐下的汉官裴庸。

    裴庸盯着这群使节,目光在人群里搜索半天,才倨傲道:“大太子请使节团的岳夫人去赴宴……”

    一名副使节大着胆子:“岳夫人不在……”

    “她去了哪里?”

    “我们也不知道。”

    裴庸冷笑一声:“今天之内,你们最好把她交出来,否则……”

    众人均不敢应声,情知花溶昨日得罪了宗翰,如果真的现身,一定是有去无回。

    此时,使节团的重要人物,均已被扣押,剩余的人也无关紧要,裴庸一扬鞭:“你们寸步不许离开此地……”然后扬长而去。

    和扎合一起出来,此时,大街小巷已经熙熙攘攘,客人多是射柳节上而来,吃喝玩乐一会子,还有马球表演。

    一前一后的,是张弦和刘淇,暗号是约定好的,花溶头也不回,只听得张弦低声道:“我们已经到驿馆周围打探过,宇文大人一行全被大太子扣押了……”

    花溶触目所及,只见驿馆周围都是便衣的女真人,想必正是宗翰派来捉拿自己的。昨日射柳节上,有金兀术和宗望的一番话在先,他不敢明目张胆捉拿自己,但既然敢扣留宇文虚中,对自己也就不会客气。

    虽然已经做了乔装,心里还是很不安,赶紧混入人群,往城外而去。

    前后左右看看,周围再无一个人影,她才加快速度往前面的帐篷屋而去。

    由于射柳节的原因,周围人等都去看热闹了,四周空荡荡的。一场春雨,广袤的土地突然增加了一层绿色,浅草油油,树木苍翠,整个呈现出真正的春机勃勃。

    花溶依旧不敢公然出去,韦氏是重要俘虏之一,金人一定对她有某种程度上的监管。她四处看看,不见她的影子,又不敢去小屋探望,想了想,忽然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吹了一曲《蝶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