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却没有问。

    她微微一笑,现在,私怨或者恩怨,已经不重要了。一点也不重要了。

    她甚至没有再追问,没有谈到任何的过去,不问他是谁,也不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重要的是,他肯告诉自己这些。

    “你这些年在塞外,发现塞外的情况如何?”

    飞将军来了兴致:“塞外游牧民族彪悍。最近崛起的蒙古族,十分犀利。只怕不几年就会壮大起来。他们作战勇猛,能驱使一种叫藏獒的猛犬作战,战无不胜。虽然人数尚少,但是,较之昔日的金兵,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怕,日后将成为宋金的最大的敌人……”

    花溶在北上的时候,也曾听过蒙古这个民族,可是,却从不知道他们的兵力已经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但是,蒙古尚远,当即也不放在心上,她关心的只是眼前:“赵德基经营江南十几年,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手下的文臣武将,也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们才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这时,天色已经开始明了。

    一轮红日已经在东方的天空露出头来,四周是镶嵌的金边,灿烂的朝霞,那么绚烂,那么美丽。

    二人都是一夜无眠,花溶却觉得此时反而有了精神。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轮灿烂的朝阳,微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才发现外面已经开满了一种不知名的青绿色小花,透出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一杯热茶再次递到她的手上。

    她很自然地接过,一饮而尽。

    那茶香还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芬芳。

    她问:“这是什么茶?”

    飞将军淡淡一笑:“是西域的一种药茶。你是不是喝不惯?”

    她摇摇头,忽然想起他上次给自己的那个小瓶子,想起那青绿色的药丸。一时,倒做不得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把那药丸溶入了茶水里给自己服用了。

    “时候不早了,你可以去隔壁的房间休息一会儿。”

    她摇头。

    在阳光下转过头看他。

    那是朝霞下的一张面孔,属于男人的面孔,那么坚毅,果敢。此时,却带了一点陌生的柔情,就如他的语气,在平板中,不知不觉地添加了一丝的温存。

    她忽然很高兴,心隐隐地做跳,仿佛青春年少的小女孩。

    但是,那心跳是不一样的,是一种带着理解的温存的怜悯。

    她开口,声音十分轻柔:“飞将军,你整夜没睡,现在该去休息一会儿了。”

    “我不困。”

    “你是一军主帅,当然要先保养好自己的身子。”她嫣然一笑,“你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他问:“是什么?”

    “就是杀掉赵德基!我活着唯一的希望,便是有朝一日能够杀掉赵德基!可是,我自己已经办不到了,我本来已经很绝望了,可是,你能杀掉他!你能杀了他!飞将军,谢谢你!”

    “!!!!!”

    她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那是油纸包裹着的一包牛肉,是昨夜在小店里面买的,切成薄薄的一片一片的。

    她将油纸包放在桌上,柔声道:“你吃点东西吧。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不打扰你了。你一定要保重身子,杀了赵德基。”

    他看着那包牛肉,目光转动,却没有做声。

    她的声音还是异常温柔的:“我走了。”

    这时,门口已经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的,爽朗的,如一阵风一般:“飞将军,早点来了……”

    那是少女崔三娘,她在军营的日子,每天都会亲自送来早点。

    门是关着的,没有飞将军的许可,谁也不许进来的。

    花溶看着门口。

    她早已在暗中见过那个美丽的少女。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一如既往的青春,没有任何的污点,没有任何的过往,没有任何的不足……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那,才是一个真正成功男人的理想伴侣。

    她微微一笑:“飞将军,告辞了。”

    他还是没有做声,目光只是落在那包牛肉上。

    花溶没有走向门口,她走的是开着的窗户。就如来时候一般。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增添无谓的麻烦。

    然后,她的身子跃上了窗台,轻盈的,回头看他一眼。但见飞将军的目光已经从牛肉包上移开,牢牢地盯着自己。

    她心里一颤,脚下一软,一下就跳了下去。

    无声无息地,在早晨的阳光里走出去。

    心里却是轻松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得这么轻松。仿佛知道一个人好好的,活得好好的,有了理想,有了目标,有了战无不胜的能力……这些,难道还不值得高兴么?

    她步履轻盈,走过那棵巨大的古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