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夜无月,何处无夜景,但少闲人如她。

    吹了一会儿,身体发凉。姚陌拉开推拉门,刚迈过一只腿。

    听到屋子里既惊又喜还急的一句:“小陌,你要去法国了?”

    绿色的微信图标左上方显示着三位数的未读信息,对强迫症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姚陌同学,恭喜你通过了初试!】

    最新的一条,来自留学中介rabbit老师。

    她顶着一个萌萌哒的兔子头像,一连发了两个祝贺的表情包,还有一张截图。截图是法语成绩单,熟悉的26个字母排出了不熟悉的队伍。

    附有翻译,通过。

    姚陌过了一会儿才问:【谢谢。什么时候考试?】

    rabbit老师:【等通知到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rabbit老师:【考试要去法国,记得腾出时间哦/加油】

    康璐璐小口尝着饭后点心,问:“被录取了真去读啊?”

    “你要做这么多准备,打算辞职么?”

    姚陌看了看三双好奇的眼,干巴巴的“啊”一声。

    “我还不一定能考上呢。”她抚着下巴,“考上就去读,指不定毕业作品就能冲进戛纳。”

    骆佳欣:“会做梦是年轻的表现。”

    职场上三人能互相出谋划策,感情上一个比一个糟。

    英年离婚康璐璐,母胎单身骆佳欣,加上一个多□□业狂姚陌。

    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姐妹一起走,谁先找到真爱谁是狗。

    姚陌命里多桃花,可都是烂桃花。在下楼的电梯里想起自己崎岖的情路,她还短暂的叹了口气。

    这处楼盘以奢华闻名,位于富得流油的朝霞区,姚陌住在万峰区,有一小时车程。

    另两位在交流期货,她便提前走了。

    空荡荡的街头。

    姚陌已经微醺,叫了一辆车。

    a市前段时间出台了节能新政策,夜间熄灭一半夜景灯,配上倾盆大雨,很有雨夜杀人案的味道。

    夜色凉爽沁人,姚陌撑起伞,慢慢晃到屋檐下。

    这时,她看见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高个子外卖小哥从楼层阴影里走出来。

    瞬间警觉,调出手机拨号界面,朝后退了一步。

    “您好,抱歉打扰了。我的电动车出了些故障,手机也没电,请问可以顺搭一程吗?”

    他尚未褪去学生气,比她高了一个头,佝着背,隔着水帘看得出眉清目秀。披着雨衣,雨水沿着雨衣褶皱流到地面,说话时指了指身后停在路旁的黑乎乎的车影子。

    姚陌审慎地在他鬓角衣尾转了三圈,沉默片刻,盯着手机说:“可以。”

    仍隔三四米远。

    对方似乎也知她的顾虑,道谢后又站成了一棵树。

    电动车塞不进后备箱,只能搁在原地。

    姚陌靠着后座车窗。

    齐远声一身潮湿,脱下雨衣后冲进副驾驶。

    姚陌:“我到了之后再改目的地,你到哪?”

    “a大。”他转身瞧她,很爽朗,“谢谢。”

    姚陌抬眼,没想到竟是学弟。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哪个校门?”她问。

    “正门就行。”

    过了会儿,学弟说:“抱歉,我没带现金,请问可以支付宝或者微信给你吗?”

    他想起手机没电,补充:“您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口述就可以。我记性很好。开机即转。”

    “不用,顺路而已。”姚陌眨眨眼,调侃:“再说了,我可以报销的。”

    他的视线偶尔通过后视镜反射过来。联想到下午在公寓前的乌龙,姚陌嘴角上扬,眼底便带了玩味。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后视镜交汇。

    齐远声跟做贼似的,不自然地扭过头。

    姚陌愈发觉得好笑。少年的心思恰似柳宗元笔下空明澄澈的小石潭,一眼见底。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

    窗外车灯被拉成许多条金线,将整座城市联结成一座金色的鸟笼。

    两人萍水相逢。

    拉开车门,雨停了。姚陌探下一只脚,明灭不定的道了一句“再见”。

    下了车。

    再见只是无意义的语气词,太多人说了再见却再没见过。

    后头工作清闲下来,姚陌宅在家里点外卖。她这两天想吃黄焖鸡米饭,迅速下单。

    电话里外卖员的声音有那么一丢丢熟悉。

    姚陌穿着家居服,顶着鸭舌帽,再次和齐远声见面了。

    “是你!”他率先道。

    眸子弯成月牙,像把室外的阳光偷渡了进来。

    她眯眼想了一会儿。其实这时候才看清他的正脸,是个俊俏小伙子。剑眉星目,颇有几分白古的味道。

    但比白古略粗犷。

    姚陌的笑发自内心,“我也记得你。”

    “我……”

    她却懒得有更多交集,“外卖收到了,谢谢哦。”

    姚陌拿过塑料袋,朝他挥了挥手。

    晚上姚陌点的是披萨。第二天又点了黄焖鸡米饭。

    来送外卖的小哥是同一位。

    安全帽下稚嫩的脸。

    姚陌刚开完视频会议,脸上带妆,下楼不慌。对他说“谢谢”后,以为他会再说点别的。

    但这回换他跑出大厅,朝她挥了挥手。

    提在手里,今天的黄焖鸡米饭似乎分量比昨天要足。

    姚陌解开包装,发现里面放了一瓶绿茶饮料,附赠一张便利贴:祝您用餐愉快!:p

    少年大抵练过书法,仓促写出的字偏大,行云流水,还挺好看。

    之后一连十来次,姚陌点餐后总能收到一瓶赠饮和一张便利贴。

    每一次都不同。

    有旺仔牛奶、冰红茶、苏打气泡水……

    他配送的不止那家鸡米饭。

    那段时间,她买的房子装修透气后已经可以入住了。

    姚陌想告诉这位没说过几句话的学弟,她要搬家了,而且他欠的车费早就还清。

    但这次下楼,换了个配送员。

    她问:“以前的那个小齐呢?”

    男人皮肤和眼睛一样黑,疑惑地睨她一眼:“他啊,他回学校去了。”

    实际上,姚陌偶遇过许多回忆起来会有些拉扯的人。火车上化妆高明的演员,青旅里0元徒步大半个祖国的男孩。

    她经常听一些流浪歌手弹唱,在地下通道和天桥。

    有些人风尘仆仆,嗓音清越,有些人漫不经心,说他唱的是自己的灵魂。

    这些遇见往往只是一笔添花。

    小石子投入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归为平静。

    第2章

    入夜后闹吧人很多,男男女女放肆的释放荷尔蒙,灯光和音乐闪烁动次。那节奏让齐远声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是被捶的地鼠。

    他挤到吧台,跟侍应生要了一杯最便宜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东西还没上来,已经有两个熟女、一个精神小妹过来搭讪。

    “第一次来?”

    “小帅哥,要跟我们一起蹦迪嘛?”

    “能认识一下么小哥哥!”

    ……

    齐远声耐着性子婉拒,瞥一眼舞池里摇头晃脑的群众。另一阵浓郁到刻意的香水味袭来时,他决定去男厕所躲躲。

    “你怎么在这呢?”

    一个熟悉的柔媚女声响起。

    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木质琥珀香调。

    姚陌上前隔开齐远声和其他女人们。

    “姐妹们这我表弟,还没成年呢,第一次来这玩,大家悠着点,别欺负新人啊。”

    她煞有其事地一手搭他肩上,眨了眨眼。

    “真的假的?”

    “你这叫截胡!”

    “你们觉得他长得帅吗?”姚陌一派笃定地指了指他,指尖最终朝向自己,“我长得美吗?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吗?”

    这角度背光,能看清个鬼。

    “但是……”

    质疑是一方面,大家毕竟是老油条,见齐远声不动声色,凝神望着姚陌。便也知道今晚的邂逅凉凉了。

    “fiona你和edward之间断干净了?就敢肖想小鲜肉。”

    如果没记错,edward是个法国人,姚陌心说难怪上次去巴黎感觉法国人的英语口音有点熟悉。

    熟悉的连读和不容易听懂。

    fiona脸一僵,拉着另一同伴走了。

    姚陌仰脸浅笑了下。

    齐远声应当回一句“谢谢”。

    但他屁股像被恶作剧黏在了高脚椅上,那妖孽顺便还施法黏住了他的上下唇。

    姚陌不以为意,完成解救烂桃花缠身的弟弟的任务,在一旁高脚椅坐下,与侍应生熟稔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