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陌好整以暇等他跑过来。

    齐远声爬上几个楼梯,与站在顶层的姚陌平视。

    两人眼睛在一条水平线时,视角与平常是有很大的差异的。比如齐远声的鼻子、嘴唇与饱满的下巴不再那么瞩目,取而代之的是直挺的山根,以及一双最引人注目的有神的双眼。

    “你等等我,我跟他们说一下。”

    “哎。”姚陌叫住他,“你和同学出来玩就好好玩。”

    “我不要。”这句话带点孩子气,说完齐远声又跑了。

    不管多久,姚陌依然惊讶于他蓬勃的生命力。

    这位同学到底是为什么可以这样精力十足地跑来跑去啊。而姚陌本人往往完成一天工作后,恨不得家里有个机器人卸妆洗脸洗澡护肤穿衣一条龙服务,她只要闭着眼进入梦乡即可。

    头顶太阳偏移,这一处阴影缩小。姚陌踱去一旁,撑起了伞。

    “这位姐姐。”那个戴眼镜的女生走过来。

    “嗯?”

    对方神情拘谨,一双手抓着衣服一角,瞧一眼姚陌,咬着下唇转移。姚陌侧过身子,气质如泉水一般温和。

    女生问:“你是在和齐远声谈恋爱?”

    姚陌回:“有什么事吗?”

    女生抿了抿唇,视线扫一遍四周:“齐远声很可能是个渣男!虽然很不想这样揣度同学,但我们见过他和几个异性关系亲密。他在学校里有公认的女朋友,叫阮以瑾……”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善意提醒。”

    两个男生在搡齐远声的背。这大概是一趟团体出游。

    姚陌望了三秒钟,从另一头走下桥。

    从太阳神车下来,姚陌一把老骨头快要散架,腿软的扒着围栏深呼吸良久。

    “姐姐又要把我抛开吗?”

    身后齐远声的嗓音凉凉响起。

    姚陌回头睇他,随即留个后脑勺继续平复心情。那边递过来一瓶水。

    姚陌灌了两口,认真道:“好了齐远声,你今年是23岁,不是13岁。什么抛开抛弃的话,你去跟不谙世事的小孩说。”

    所谓的“抛弃”,里头含有一个因果关系。而男女关系的抛弃,往往很单纯——双方必定都有问题。

    齐远声在姚陌这里耍委屈,可不会因为让她产生愧疚感而占到上风。

    也就是说,不管是不是恶人,先、告、状,在姚陌这是无用功。

    没过多久,齐远声嗓音恢复理性和正常,说:“那我们开诚布公来谈。”

    他们坐在肯德基外。

    四周带小孩的家庭很是喧嚣,几个小孩互相比划着纪念品,戴上面具假装鬼屋里的怪物。

    “我想我们是时候给这段关系下定义了。”齐远声摩擦着手心,“简单来说,我们需要一个名分。”

    “……是单一性和排他性的吗?”

    “是的。”

    “哦。”姚陌吸着可乐,“那阮以瑾是怎么回事?”

    齐远声峻峭的眉峰微微上挑,嘴角的笑忽然裂开,整张脸变成一个微笑萨摩耶。

    姚陌:“……”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绝对称得上幸灾乐祸的爽朗笑声飘荡,差点掩盖住了小孩的玩闹。

    “她是我堂妹!亲的!”

    姚陌:“……”

    许久。时间仿佛固化成了实质。

    “我好想你。”

    唔。

    是这几天没见吗?姚陌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三年。

    “这三年我想了很多,以前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但是我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心。”齐远声小心翼翼的问,“不知道你的心,是不是和我一样?”

    这时候的他又露出了两人初识时如小鹿般的纯净。

    齐远声不像在开玩笑。

    两人因为王亦宸而熟识,现在俨然摆脱了他那层关系,姚陌可以自由的遵从本心。

    姚陌不语,齐远声后退一步,把头凑在她视线所及之处。

    “男朋友不可以吗?”

    “不然准男友也行。”

    姚陌:“……”

    真行,一下从正式员工到了预备员工。

    “啊!”齐远声忽然想起。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文件袋,手里捏着几张登机牌,“你三年没见到我,我却不是三年没见你。”

    a市→巴黎。

    巴黎→a市。

    齐远声嬉皮笑脸,很轻松的样子。一时辨不清对这段往事是喜悦还是难过。

    再早一些,姚陌很能看清齐远声所思所想,她毕竟在社会上比他多摸爬滚打几年,识人之术不可少。近些日子却越来越难读懂他了。

    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姚陌心底一隅新开垦的土地在朝他开放,还是因为齐远声根本没在用成人的那一套利益置换的思路来同她相处?

    那是怎样的心情,即使相隔大半个中国,想见到对方,可以立马买一张机票奔赴在对方的楼下。

    可是姚陌只要想到去机场、等飞机、坐飞机、从机场到对方楼下的所耗费的时间与精力,就算点开了买机票的app,也会冷静地按home键。

    她失去了这种浪漫。

    从很早的时候就失去了。

    不是因为她比他早进入社会。在她仍处于学校象牙塔的时候,她便失去了那种浪漫。

    姚陌的成长曲线是陡峭的,会忽然近乎直线上升和下降。

    或许是从王路蕊得知姚裴出轨,开着车去寻那一对背弃家庭的恶人,却在路上出了车祸失去生命。

    是这一天开始的。

    姚陌失去了母亲。

    旧的姚陌死去了,一个新的姚陌如同保护罩,护住了内心的纯净。

    骆佳欣曾调侃她是海王。

    姚陌认为自己一次只喜欢一个,不养鱼,很有原则。

    她决心做一个无所谓的人,尤其是对爱情。随时可以侃侃而谈、抽身而出,这样不论经历什么,都不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这些思绪对姚陌来说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来回。

    她是磨叽的性子吗?显然不是。

    第32章

    姚陌微微一笑, 满面风情。齐远声的眸子如黑曜石般闪亮的企盼着。两人之间的牵引被拉成了一根极细的弦。

    手机却震耳欲聋地响起来。

    姚陌切断了来电。

    很快,对方再次不死心打过来。

    齐远声双手捂着额头,“接吧。”

    姚陌走远到了另一头。

    电话里王亦宸宿醉尚未完全清明, 说话时大鼻子, 满口乱扯了一通。

    眼见着齐远声像个鸭子左右不停摇摆踱步,姚陌忍不住催:“没正经事我要忙了。”

    “别!”王亦宸终于说到重点:“我和宫渔要订婚啦!”

    “哦。”她心里算了算, 王亦宸宫渔和齐远声同龄, 今年都23岁, 对姚陌来说有些早。“恭喜。”

    她之前在法国时便几度听说王亦宸死皮赖脸抱得美人归,如今终成正果。

    王亦宸又叽里咕噜倒了一大通,最终嘟囔:“要是你和齐远声都没个对象, 能不能一起来参加我的订婚礼呢?”

    “为什么要我和他一起参加?”

    “因为,因为……”

    半天没给个所以然, 姚陌直接回:“我联系一下。”

    她盯着自己的左手,没有做美甲的指甲简简单单,是自然的白中透粉,有点长, 干活不方便,该修剪了。

    “真的嘛?那我就放心嘞!听我的准没错!嘿嘿。”王亦宸虎着嗓子, “我之前说起齐远声的妈妈,她你认识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唔?”

    “原艺,你们圈内的大佬吧?我搜索了一下,还有她的百科呢!”

    “……你说是谁?”

    “就是那个中艺国际的原艺!没想到吧!我说齐远声这小子看起来最多是个富农, 谁想得到家里竟然这么大架势。这不是妥妥的助力嘛?”

    挂断电话后姚陌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游乐园的风送来棉花糖的香甜。

    齐远声一只手抓着一根, 左边是白色的,右边是粉红色。姚陌拿走了粉红色那一个。

    他笔直站在她面前。

    姚陌犹豫两秒钟,最终略矜持地收敛下巴:“准男友的话, 可以。”

    “啊啊啊啊啊!真的吗!”

    他忽然抱起姚陌的腿开始转。

    几乎在齐远声跳起来的最初,姚陌便察觉了他要来一段偶像剧情节,她内心是拒绝的,然而双腿还没来得及往后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了。

    转着爱的魔力圈圈,被一群吃瓜游客围观。

    齐远声以前个子高,但后来可能又拔高两厘米,或者今天穿了内增高。姚陌的视线比他还高,在一阵眩晕中僵硬道:“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