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那里。”

    因为确认了最小的两个孩子安全,母亲脸上似乎有某种释然。她对施友谦说:“快回去,快到阿晴到房间里去。藏起来!”

    施友谦正要扑到母亲怀里,素来温柔的母亲,突然歇斯底里:“快走!”他被母亲这模样一下骇住。

    楼下又传来重重的脚步声,男人们的脚步,夹杂着印尼兵的叫嚣。

    母亲又喊:“快走!”手跟肩膀都在抖。

    施友谦深深看母亲一眼,掉头奔回房间,径直打开衣柜门,施友晴不知道外面了什么事,正冲他笑。“游戏结束了吗,哥哥?”她声音很低,但咯咯直笑。

    “还没有。”施友谦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自己也钻到衣柜里,将柜门关上,双手抱住施友晴。

    脚步声越来越近,印尼兵已经上楼了。

    他躲在衣柜里,从衣柜的缝隙里能够看到外面。

    小姐姐的哭声传来,她大声喊着“妈妈——”。好几个印尼兵将她连拖带拽,为首那人看到施友谦房间门开着,高声说:“这里有大床!”

    他们将衣服被撕得只剩几条布的小姐姐抬起,重重扔在施友谦的床上。

    施友晴也从缝隙里看到这一幕,她不解地抬头施友谦,像在问“干嘛呀”。

    施友谦赶紧捂住她嘴巴。

    这时,母亲出现在门边,她用印尼语跟那几个男人说:“放开我的女儿。换我。”

    施友谦已经明白下面要发生什么。眼泪从他眼睛里流出来。他声音颤抖,低声在妹妹耳边说,“闭上眼睛。我没叫你睁眼前,千万不要睁眼。”

    施友晴不明所以,但乖巧得很。她乖乖地闭上眼睛,心里觉得这个游戏可真奇怪。施友谦用双手覆在妹妹两边耳朵上,捂得紧紧。

    透过衣柜缝隙,他看到那五个印尼兵将母亲跟姐姐分别按住,三两下撕开她们的衣服,然后开始脱裤子。母亲一声不吭,小姐姐才十六岁,一直放声大哭。骑在她身上的印尼人,伸手狠狠扇她耳光,一下一下,力气极重。

    始终没吭声的母亲,对二女儿说:“阿静,闭上眼睛。想点别的。很快就过去。”

    小姐姐不再哭了,却开始发出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个男人从她身上滑下来,又换了另一个。而骑在母亲身上的男人,在一阵奇怪的急喘后,也从母亲身上下来,坐在床边,笑着看小姐姐。他边伸手摸小姐姐的腿,边问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衣柜里,施友谦捂住妹妹耳朵的双手发烫,眼泪不住地流,渐渐遮蔽了他的双目。

    这时,那几个男人终于松开母亲跟姐姐,开始穿上裤子。母亲赤裸着身体,爬到小姐姐身旁,用手为女儿擦眼泪,抱住她的脑袋,低声抚慰,“没事了,没事了,过去了——”

    “但是爸爸、哥哥跟姐姐都死了——”小姐姐又哭了起来。暗夜中,声音绵长而凄茫。

    一个印尼兵说了句“吵死了”,从腰间拔出枪,朝着床上的小姐姐就是一枪。小姐姐突然没了声音。鲜血从她额头喷射而出,溅到母亲脸上身上。

    母亲低头看看自己掌心的血,慢慢无声地站起来。她手上拿着一柄手电筒,是刚才施友谦随手扔在床上的。

    她捏紧手电筒,反手就劈在杀死女儿的印尼人头上。那人毫无防备,往后连退几步。母亲正要再次劈向他,身旁的印尼人已经掏出枪,连续射向她。

    在四五声枪响后,母亲缓缓往后倒去,躺在了女儿身旁。

    刚才被劈中的印尼人骂了句脏话,仍觉不解恨,掏出枪,连续向着床上两个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不断射击扫射。子弹打完,他往地上一扔,尤觉不解恨,又掏出身旁同伴的枪,连续往她们身上扫射,直到子弹打完。

    这可怕的枪响,穿过施友谦覆在耳朵上的双手,进入施友晴的耳中。小女孩被吓坏了,再也忘记了什么游戏,放声大哭起来。

    印尼人大喊:“谁?”

    对着衣柜,又是一枪。

    施友谦刚才在衣柜里四处摸索,在其中一件衣服口袋里,摸到了一把精美的日本匕首。一脚踢开衣柜门,抱起妹妹就往外奔。他将施友晴放在角落的地上,自己握着匕首,就朝那印尼兵刺去,却轻易地被对方夺过手中的匕首。

    “小毛孩,哈哈哈哈——”印尼兵笑起来,像逗猫似的,他扔下枪,握住匕首,要往施友谦心脏位置刺去。

    背后一阵枪声响起,他突然倒地。

    他的几个同伴转头再看,却瞬间领了几发子弹,纷纷倒地。

    阿力握着枪,出现在门边。他捡起一柄枪,塞到施友谦手里,“楼下还有其他印尼兵,快走。”

    施友谦回过头去抱起妹妹。阿力领头,刚走出去,前额就被一柄枪抵住。一个印尼兵走进来,眼睛打量一下房间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看一眼阿力,“你干的?”

    屋里没电。房间里的尸体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施友谦正弯身抱着施友晴,印尼兵没注意到他。阿力用中文说:“友谦,快开枪。”

    施友谦的手握住枪,止不住地颤抖。

    他学过开枪,但是从来没试过向人开。

    阿力又催促:“快开枪。”

    印尼人说:“你在自言自语,还是房间里还有人?”他抬头打量房间角落,看到一个身量同样小的少年,慢慢站起来,手里握着枪。

    印尼兵抬起枪口,正要射向施友谦,对方已经比他更快开枪,射了一枪,没中。

    这时,窗外闪了闪。很长很亮的一条线,颤巍巍地破开天空的肚子。

    室内,阿力得了空隙,已夺过刚才那柄匕首,用力扎入印尼兵心脏位置。那人砰地倒地。阿力掏出匕首,回头正要跟施友谦说话,一眼见到施友谦脚边那个印尼兵正爬起来,要夺过他的枪。

    “小心——”阿力喊。

    施友谦一个闪身,那人捉不住他的枪,便一把抓住施友晴,用手勒住她脖子,“把枪给——”

    他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已经结束了他的生命。

    外面突然响起了雷,轰隆隆地碾压过去,从施友谦的头顶碾过去。

    施友谦颤颤巍巍放下枪支。他第一次杀人。

    阿力看着他:“这种事,第一次都会紧张。”

    第42章 【42】那一夜(下)

    施友谦的手一松,枪支无声地掉在地毯上。外面雨开始下大,雨声盖过了一切。雨水的气息从窗外涌入,稀释了室内浓重的血腥味。

    阿力弯身,将枪捡起,塞到他手中。“楼下还有印尼人,拿着。”

    施友谦的手颤抖,怎样都握不住。

    阿力将他的手弯曲成半拳状,把枪放在里面,一根根手指掰下去。施友谦终于握住了枪。他前额刘海被汗水彻底打湿。像是清醒过来,他抬头看了阿力一眼。

    阿力瞥了一眼施友晴,“带上她,快走。”

    施友晴还在哭。阿力说:“找胶布。”

    施友谦终于有点清醒过来,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从母亲跟姐姐的尸体上划过去,然后落在桌面上。在刚才画画的文具盒里,有一卷胶布,他用匕首割开一小块,贴在施友晴嘴上。

    “不要再哭了。出去以后,哥哥替你撕了,给你吃糖。”第一次,他用温柔而耐心的语气,跟自己的妹妹说话。

    爸爸跟妈妈,应该希望看到自己照顾好阿晴。是的,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护阿晴了。这么一想,他握牢了手中的枪。

    阿力告诉施友谦,今天晚上很乱。他从贫民窟的孩子那里听说,他们偷听到印尼兵计划今晚偷袭几个富豪家庭,其中就包括施家。“逃出去,换上普通人的衣服。”他说,“下面印尼兵太多,刚才的枪声很快会把他们吸引过来。”

    这么说着时,他们正往楼下跑。施友谦熟悉房子,他牵着施友晴走在前头,阿力殿后。楼下客厅跟饭厅一片狼藉,施友谦发现,好几个漂亮的花瓶不见了,墙上有些画也不见了。会客室、书房、影厅、客房、佣人房跟衣帽间的门全部敞开。父亲的书房里,传出印尼兵的声音,保险箱一直在鸣响。

    他们走最短路径,来到靠近后门的花园前。外面下着大雨,花园里空无一人,大门就在前方。施友谦跟阿力对视一眼,点点头。施友谦一把抱起妹妹,两人并肩往前冲。每跑一步,脚边都溅起汪汪的水,扑哧,扑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