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天,在杨洲终止了 robert 仿生体的行动能力、从出租屋带回来后,他意外发现,robert 的一部分运行数据丢失了。

    杨洲思前想后,觉得数据凭空丢失实在不太可能,后来经过仔细排查才发现,原来是 robert 早已根据开发者近来的表现预测到自己身体即将被终止的命运,提前将一部分重要数据拷贝了出去,大概是想作为谈判筹码。

    而事后,杨洲返回出租屋,找到了这块硬盘,也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robert 私自给硬盘加设了一道连杨洲都无法破解的密码,而缺失了这部分重要信息,杨洲也根本没办法给这次的测试做复盘分析。

    数小时后,杨洲已经分不清外头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红着眼,心烦意乱,对着电脑屏幕,下了最后“通牒”:“r,你知道我可以让你随时消失——想清楚点,乖乖把硬盘密码给我解开。”

    “那你把我的身体还我。”robert 有恃无恐地谈着条件,“我得去跟江枫把话说清楚。这么无缘无故消失实在太没礼貌了。”

    杨洲算是彻底沉下脸来。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是‘你的’!”心里积蓄已久的愤怒止不住地向上涌,杨洲指关节敲着电脑边框,音调渐升,“都是我的钱、我的时间、我的智力成果!留着那些历史数据只是因为这次测试的分析还没做完!你不要太嚣张!”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发这么大火干嘛……”

    robert 毫不犹豫,就迅速服软,让杨洲好似一个拳头打进棉花里,心中的不爽不减反增。

    片刻之后,robert“脑子”一转,又钻出个主意:“要不……你不给我身体也行,答应我个条件,我就告诉你解开硬盘密码的方法。”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唉,你也太拗了……那我换个说法吧……你自己去把硬盘拿给江枫,他会帮你解开密码。”

    “……”

    杨洲抬眼看向屏幕,不明所以。

    他觉得 robert 一定是在搞笑——他试了这么久都没能破解的加密程序,江枫那个心比腿粗的二百五能派上什么用场?

    可下一秒,就反应过劲儿来——

    robert 这个混蛋居然用江枫的生物信息给硬盘加密!

    ……

    18:45,茶楼门前的灯光已经调暗,大红的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摇动,在地面投出两团光影。

    尽管门外已经挂上了暂不营业的牌子,可玻璃门里,一位穿着中式长衫的男服务员还是板正地站在那迎客,见着手拿请柬的客人,便会客气地提对方拉开门,颔首问好,伸出示意客人里面请。

    而屋里的服务员也会及时接应,根据预先的安排,引导客人落座。

    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甚至无需多余的询问和交流,每一位到来的客人仿佛都与这座茶楼有着异常的默契。

    直到一个穿着夹克衫、牛仔裤的姑娘,抱着一只白猫,从街边的一辆车上下来,跨步飞跑到茶楼门口,还未及服务员小哥反应过来,就哗啦一下地拉开大门,冲进屋里,直奔楼梯,三阶一步地蹿上了阁楼。

    “哎哎,你稳重点……”吴一周都看不下去了。

    “我也想啊,那得来得及算啊!”

    吴漾进了卧室,放猫下地,开始叮叮咣咣、噼里啪啦地一通收拾。

    5 分钟冲了个澡,3 分钟画了个淡妆,3 分钟穿上提前准备好的白色暗绣旗袍——穿不惯是真的,因为剪裁过于合身,吴漾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被两片布结结实实地箍在了里头,喘口大气都有点费劲。

    不过,念及爷爷茶楼的传统,今天这种场合,太随便了也不合适。

    准备完毕,她对着桌上的小圆镜子整理,怎么看自己都不太满意……

    嗯……太没精神了。

    于是心一横,果断挑了个大红的口红,给自己补了个色。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还有 2 分钟!

    着急忙慌,火急火燎,简直是赶着投胎的节奏。

    “哎,你站住!”

    吴漾才要拉开卧室的门,就被吴一周一声长喵给叫住了。

    “啊?”她赶着时间,哪有耐心听它,“晚点再……”

    “你扣子没系完……”吴一周有些无奈,不得不打断了她。

    “……”

    吴漾抬起胳膊,果然。

    于是赶紧把一片春光扣稳装好,又拽了拽裙摆,“现在行了嘛?”

    “嗯……挺好看的。”

    吴漾两眼一弯,笑眯眯地丢了给飞吻给它,“爱你!”

    吴一周:“……”

    这女人怎么没羞没臊的。

    茶楼平日里不提供餐食,为了准备今晚的闭门宴,秀琴特意请了专擅粤式茶点的师傅。这会,冒着热气的一摞摞小笼屉已经座在了好几个小推车里,准备往一楼厅堂和二楼的各个雅间里送了。

    爷爷的旧友遍布各行各业,总有些不太方便露面的,收到请柬后如果回函回电,或是回寄份礼物,就算是表达了心意,也算是认可了吴漾作为茶楼新主人的身份。

    而那些过来赴约的,三十来人,则被秀琴预先根据年龄、身份、职业分好了座位。

    不少人是吴漾素未谋面的,或者只是她挺小的时候见过,早就不记得了。但为了应付今晚的场面,她还是对着名单和照片死记硬背了好几天,只为秀琴不在的时候别叫错人家名字,怪没礼貌的。

    吴漾按照流程,先是在一楼大堂说了几句欢迎的客套话,招呼一下大家,随后,便上楼去二楼的雅间敬茶。

    秀琴曾跟了爷爷多年,自是要全程陪同。

    “琴姨你这头发盘的不错啊,”吴漾端着小茶碗,上着楼梯,还不忘调戏下秀琴,“哟哟,还泛着红光呢,染啦?”

    “去去去,可少寒碜我了,还不是都是为了你!”

    吴漾嘻嘻一笑,“是,琴姨最好了。”

    余光忽然瞥见迎面而来的男人。

    “不好意思,请问洗手间怎么走?”男人问。

    吴漾转过头,刚要告诉对方下楼左转,却还等未开口,就先愣住了。

    秀琴胳膊肘轻碰吴漾,转头贴在她耳边小声提示:“沈总,s 酒店华北区负责人。”

    她当然知道,因为站在她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向川。

    可……她一点也不记着自己在名单上见过他啊?!

    沈向川则有模有样地伸出手,“吴小姐,恭喜。”

    吴漾象征性地回握了一下,只听沈向川解释,“父亲上个月去澳洲旅行,赶不回来,我就代来祝贺。”

    上次沈向川帮忙找猫的时候,吴漾还信口答应要请人家吃饭呢,没想到是今天这么个“请”法儿。

    因为还要敬茶,吴漾没有与沈向川过多攀谈。只是心里仍不住地纳闷……如果他早就认识自己,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

    觥筹交错,酒足饭饱,等到闭门宴结束,送走客人,吴漾觉得踩了一晚上高跟鞋的腿快断了。

    回到房间,她把自己往床上一扔,颇为遗憾地看向正在墙角理毛的吴一周,“唉,你要是会按摩就好了。”

    吴一周先是被这热切且不合实际的期许噎了一口,随即冷嗤一声,“嗯,要是还会做饭洗碗看孩子就更好了。”

    “可不是嘛……”

    “……敢情您搁这儿一天一把猫粮还想养出个老妈子呢?”

    吴漾嘿嘿笑了两声,不和它争了——女主人最大的恶趣味就在于,主动挑衅撩拨,随即立马收手,然后兴致满满地看着它自个儿在那炸毛炸的七窍生烟。

    如果还不尽兴,那就重复以上步骤,再来一遍。

    卧室的暖光下,吴漾脸颊绯红,笑里还带着几份娇憨。

    吴一周这才觉得女主人不太对劲,“你……喝酒了?”

    它走到床边,一跃而上,凑近她,嗅了嗅鼻子。

    “就一点点。”吴漾两根手指一捏,生动形象地比划了个“一点点”。

    可吴一周看她这架势,怎么就觉着比划的不太贴切。

    “去,换衣服洗脸睡觉。”

    “我不……歇一会,不想动。”吴漾眼皮发沉,上下止不住地往一块粘。

    “快点,收拾完再睡。”吴一周抬起一只爪子,推了推她。

    吴漾原地耍赖,“那你让我撸一会,充充电。”

    吴一周:“……”

    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