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透过这面“人镜”,江枫的一举一动都呈现在杨洲面前,后者也自然而然地将前者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尽管江枫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细思极恐的想法瞬间让吴漾后脊铺上了一层鸡皮疙瘩。

    医院里不方便打电话,于是她立即给江枫编辑了一条信息,想约他当面聊聊,可还没等发出去,就被迎面跑来的小护士不小心撞个正着。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小护士片刻未停,倏地越过吴漾,冲到她身后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扶着门框,气息不稳:“710 号房病人突然呼吸困难,心跳 105,血压 118/169……”

    很快,办公室出来两名医生,跟着小护士一路赶向 710 病房,步履匆匆,白大褂衣角翻飞。

    吴漾这回有了准备,连忙贴着墙根站好,给匆匆路过的三名“天使”让出一条路来。

    或许因为是小护士方才的语气过于慌张,又或许是路过的医生面色严肃,吴漾不自觉地也跟着周遭的空气紧张起来。

    在医院里工作,应该会……经常遇见这种场面吧。

    待几名医护人员已经进了病房,吴漾才抬起步子,继续往电梯间走。

    路过那间 710 时,不自觉地向里面瞥了一眼。

    嚯,单间,电视、冰箱、微波炉一应俱全,桌边墙角都堆满了捧花,病人的人缘和经济条件似乎都不错。

    “这边我看着,你先去通知一下病人家属。”里头一位医生吩咐身边的小护士。

    “好。”小护士赶紧退出病房,又碎着步子往电梯对面的护士台跑。

    吴漾看着小护士忙来忙去的背影,不禁感叹,这工作还真是不容易。

    她走到电梯边,按了下行键,抬眼看着电子屏上的倒数数字,静等着电梯下来。

    却在下一秒,忽然听见背后的小护士拿着话筒,问另一头:“喂?请问是沈庭家属吗?”

    ……

    “家属不在南平,来不了。”几分钟后,小护士返回病房汇报。

    “没事了,基本平稳了。”医生将被子给病人盖回去,又翻看了眼正在输液的袋子标签,交代道,“这两天再观察一下,如果再出现这个情况,建议家属转特护。”

    又过了几分钟,几名医护人员从病房里出来,各归其位,走廊里再度恢复平静。

    这时,电梯门复开,原本已经离开的吴漾又从梯厢里走了出来,状不经意地踱到 710 号病房门口,趁人不备,赶紧推开房门,溜了进去。

    “呼——”她避开门上的玻璃,后背贴着室内墙边,舒了口气,做贼似的。

    忍不住要唾弃自己,偷偷摸摸地这是干嘛呢……

    其实,上次吴一周指着沈庭照片跟她说那是它“真身”的时候,吴漾虽然一笑了之,可心里还是多多少少受到点影响。

    一方面,她觉得这言辞不甚可信——活人变猫,怎么可能?要是真的像网络小说似的来个“魂穿”,那也未免太狗血了。

    但另一方面,她又想不通——如果吴一周纯属胡说八道,那它的用意又是什么呢?就为了逗她乐呵乐呵?

    吴漾本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最不擅长在心里存货。关于这些疑问,她好几次都想揪着吴一周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每每话到嘴边,却又给咽回去了。

    问不出口。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在这事儿上犯别扭。

    看着不远处病床上静躺的男人,吴漾带着好奇,轻手轻脚地走近。

    男人双目微闭,肤色冷白,面颊清瘦,呼吸清浅,却十分平稳。

    如果不是沈向川之前交代说他车祸之后已经昏迷一月有余,她还真怕他下一秒就睁眼苏醒过来。

    这皮肤真好啊。吴漾凑近些,忍不住感叹。医院还给刮胡子的吗?脸怎么能这么干净……

    虽然早就在网上见过沈庭照片,但亲眼看见本人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3d 版的沈律师此时活生生地躺在她面前,那股子人气儿混着陌生感扑面而来,终于让吴漾彻底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对于吴一周的话难以相信、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了——

    如果它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它继续相处下去了。

    猫还要不要撸了?屎还能不能铲了?澡还给不给洗了?

    下次它要再往自己床上跳,是不是得一脚踹下去啊?

    还有最重要的……自己已经在它面前肆无忌惮地裸奔了多少回了?!

    妈呀,真是要了老命了……

    正在这时,一声不甚清晰的猫叫从吴漾背后的双肩包里传了出来——

    “我这么好看吗?”

    靠,忘了这崽子还在身上背着呢!

    第26章 . 好像有人跳楼了

    吴漾原本以为,好奇心只能害死猫,没想到,还能害死人。

    比如现在,正当她近距离观察研究、并止不住赞叹感慨沈律师作为一个男人、究竟如何做到如此毛孔细腻、皮肤光滑时,要巧不巧地就被吴一周逮个正着,于是恨不得一头撞在病床栏杆上原地去世。

    今天下午出门时,为了安抚吴一周时不常被扔在茶楼独自“接客”的不满情绪,吴漾特意把猫塞进双肩包里,方便随身携带,还留了半截没拉上的拉链,给它通风换气。

    猫崽聪明乖巧,一路不喵不叫,安安静静地窝在包里睡觉,存在感几乎为零,差点就让女主人忘了自己身后还背着个活物。

    此时忽然被抓现行,吴漾先是浑身一僵,而后赶紧假做若无其事地站直身子,和沈律师的天然“磨皮”脸彻底拉开距离。

    稍一偏头,就看见吴一周已经从双肩包预留的开口里钻了出来,两只小毛爪子稳稳当当地踩在她右肩上。

    所谓登高望远,据吴漾粗略判断,吴一周这绝佳的地理位置足够它将她上一秒的“流氓”行径尽收眼底,说不定还能精准捕捉到女主人“落荒而没逃成”的一脸尴尬。

    “你……什么时候醒的?”吴漾肩膀被按着,也不敢大动作,只能斜眼看它,活像是睡落枕了。

    吴一周高她一截,垂眸俯视,大有种睥睨众生的高冷:“那小护士打电话的时候。”

    “……”

    居然不是“刚刚”。

    吴漾只觉“咔嚓”一声,节操落地,顿时碎成一片渣渣。

    “那、那你怎么不早说!”她连猫带包地卸下来,挂在身前,又拍了拍吴一周脑袋,示意它钻回去,抬脚就往病房外走,想赶紧撤离这是非之地。

    “哎你别走,”吴一周叫住她,爪子还攀着书包沿,探出个脑袋,“我床头那花瓶里快没水了,你给我倒点。”

    吴漾:“……”

    老娘伺候你一个还不够!还得伺候俩是吗?!

    鬼才要信你是人变的!

    然后,就一边默默地做着心里抗争,一边拿起花瓶到病房自配的洗手间里加了点水。

    回去把花插好,还摆了摆角度,揪掉了几片烂叶子,全程动作连贯自然,毫无异样——除了安静的有点反常。

    “你在紧张吗?”它看了看她绷紧的唇角,明知故问。

    “……没有啊。”吴漾目光乱窜,就是既不看病床上的人,也不看书包里的猫。

    “你紧张什么?”它全当她的回答是耳旁风,“你不是不相信那是我吗?”

    吴漾心虚地摸出手机,“……啊,那个,时间差不多了!要去 in 一趟,和江枫约了七点!”

    说着,就一把给吴一周的脑袋按回包里,火速离开病房。

    吴一周:“……”

    您这是打地鼠呐?

    女主人一路小跑着冲出医院大门,招手上了辆出租车,还没等坐稳,就见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再度从书包拉链夹缝里幽幽钻了出来。

    眼儿瞪眼儿的看着她装蒜。

    正值晚高峰,路况不好,吴漾就干脆拿出手机给江枫拨电话,想说估计会晚到一会。

    对方偏偏没接。

    车子后座空间本就不大,吴漾抱着书包,不管瞅哪,余光都能扫见吴一周,觉得它在看她。

    于是一脸局促。

    又过了半晌,吴一周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用不着这样,”它轻喵一声,声音有点软也有点低,“当我胡说八道就行了。”

    吴漾一怔。

    再看它时,猫崽已经缩回书包,蜷成一团,头都埋进了毛里。

    不知是不是吴漾错觉,竟觉得它方才的动作近乎慌张,像是怕她突然给出什么不合期许的回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