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漾第一反应是:有这个必要吗?

    却很快听它告诉她:“内鬼泄密的案子,比较微妙。公司和相对方都容易反水,留了录音方便查证,免得日后背锅。”

    而这番意味深长的解释让吴漾隐约觉得,事情果然不像 linda 讲述的那么简单。

    “今年年初的时候,in 监测发现,竞争对手的一款产品盗用了自己的用户数据。经过技术排查,公司怀疑是内鬼作案。

    他们认为技术部的李伟兴嫌疑最大,这人是公司的老员工,能力一般,近来工作也不太上心,连续六个月绩效考评连都是‘c’,公司本来就不太满意,又出了这件事,就想借此机会开除他。

    in 的法务来问我意见,我看了他们的调查报告,没什么实质证据,不过是单独约谈了几个嫌疑对象,拿着些员工的小把柄,威逼利诱。

    可单靠一份自己员工的证言,他们根本告不赢竞争对手。我建议他们采取软化策略,先稳住李伟兴,让他协助公司拿到证据,公司也同意了。

    我代表 in 和李伟兴长谈了一次,表示公司同意不予起诉,条件是:李能提供有关竞争对手从他这非法获取数据的确实证据。

    谈妥之后,公司和和李正式签订了一份不予起诉协议,一式三份,其中一份由我作为中立方第三方代为保管。

    因为之前的那次做的比较隐蔽,根本无证可取,李伟兴同意再次主动联系对方,钓鱼取证。

    但后来,不知道哪个环节走漏了消息,这次行动没有成功——对方的对接人根本没有在约定的地点出现。

    之后不久,我收到一封匿名恐吓信,要我立即退出李伟兴的案子,我没当回事,可很快,in 就主动解除了对我的委托——不止是这个案子,还有原来的常年法律业务。理由也很模糊,说什么是领导指示。

    差不多两周后,李伟兴忽然找到我,说案子转给了曾锐,in 翻脸不认账,不仅出动警方突击搜查了他的个人物品、借机销毁了他手上那份不起诉协议,还把我们两个当时谈判的录音剪辑处理后做了证据。

    剪辑后的录音只保留了李伟兴‘认错’部分,没有公司的不起诉承诺,这样一来,李伟兴空口无凭,只好求我拿出完整录音和那份由我保存的协议原件,替他作证。

    虽然我已经不是 in 的律师,但还有保密义务,除非法院强制调取,否则我不可能交出协议和录音。不过,李伟兴一直不死心。

    那天我在晋城开庭结束,没想到,他居然跑到法院门口堵我,说案子要公诉了,他走投无路,只能求我帮他。我还是原话,这不可能。”

    “后来他就开车一路跟着你回了南平?”吴漾猜测道,“还一直打你电话,让你停车?”

    “嗯。”

    “可为什么?”她不解问道,“你总不会随身带着那份协议吧?”

    “不会,协议锁在办公室保险柜里,但我会带着录音笔。”

    说到这,她和它都意识到了——

    “没有,”吴漾又把纸箱里的东西翻了一遍,包括公文包的每个口袋,“没有录音笔。”

    第38章 . 她是和忽然降临的光亮一起出现的

    晚上七点半,沈庭公寓,书房。

    根据吴一周的回忆,沈庭当日去法院开庭,因为录音设备不能带入,就只好和公文包一起放进了法院门口的寄存柜。

    庭审结束后,他取走寄存柜里的东西,开车返回。

    后来,事故发生,等到沈庭助理去到现场帮他清点个人物品时,那只录音笔就已经不见了。

    “事故发生到你助理赶到,差不多一个小时。”吴漾说,“应该就是在这段时间被人拿走的,李伟兴嫌疑最大。”

    毕竟,他当天就是冲着录音去的,不仅到晋城的法院门口堵人,还一路跟着沈庭,动机充分。

    “不见得,”吴一周说,“他要是真的拿了录音,in 早就该消停了,不会继续找他索赔。”

    吴漾不解,“如果只是一份录音,没有其他证据,就算拿到法庭上,效力也有限吧?能证明什么呢?公司逼他认责?可他要是完全没有问题,也不会答应帮忙钓鱼取证吧?”

    吴一周解释道:“当初,李伟兴手上的那份不起诉协议被公司销毁后,他就把原来保留的协议照片传到网上,大炒了一波热度。从那以后,公司就变得非常谨慎,还几次希望我能把手上的副本交还给他们——虽然我没答应。

    和打官司比起来,in 更害怕出现公关问题。所以,如果李伟兴真的拿到录音,in 一定会优选息事宁人,不可能继续向他追责,免得因小失大。”

    “那你觉得是曾锐?”吴漾问。

    “怀疑过,毕竟他在现场,有作案时间,但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是 in 代理律师,不会没有完整版录音。如果只是不想让我保留,那他怎么确定我没有其他复制件?”

    “要是为了‘截胡’呢?”

    “你是说……曾锐知道李伟兴要来找我,想抢先一步把录音拿走,免得我把录音交给李?”

    吴漾摇头,“协议和录音在你这放了这么久,李伟兴也肯定不是第一次找你,in 要是担心,早该担心了。我觉得,他们这次不是怕你主动交出录音,是怕……”

    “……你觉得车祸是李伟兴计划好的?”

    这样一来,一切似乎就说的通了——

    曾锐事先得到消息,知道李伟兴当日会去找沈庭要那份关键录音,甚至,可能会采取一些“极端手段”。他担心李伟兴得手,这才一路跟到了案发现场附近,伺机而动。

    李伟兴先是试图和沈庭友好交涉,而后不成,才操纵了事故发生。他本想借机偷走录音笔,却没想到,曾锐突然出现。

    曾锐假做普通过路司机,借着上前查看伤患的机会去找录音笔。他没有报警,也没有叫救护车,是想尽可能地给自己争取时间。

    但因为不知道沈庭把东西放在了哪,他还是花了些工夫,直到警察赶到,才拿到录音笔,也因此不得不留下来,做了笔录……

    可吴一周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确定医院里也没有?” 它不太放心地问她。

    毕竟,助理赶到以前,沈庭人已经被救护车拉走,包括手机在内放在衣物口袋里的东西,并没有留在案发现场。

    “千真万确!”吴漾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共去‘你’病房找过两次,所有能装东西的地儿全找了,就连你身上那套病号服都我都来来回回搜了三遍!我真是……你盯着我干嘛?”

    她忽然觉得,吴一周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

    它别开目光,“下回让你找东西,搜抽屉柜子就行了……不用搜‘我’。”

    “……”

    吴漾当时一心想着找到录音笔,没觉得怎么,可现在被它拎出来一说,反倒不自觉地回想起那时的情形——

    她还的确是认认真真地把沈律师从上到下搜了个遍。

    “我……我那不是谨慎起见嘛。”吴漾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

    忽见女主人莫名其妙红了脸,吴一周顿时坐不住了,“行了!快别回味了!”

    吴漾不服气,“我就搜搜口袋,又没脱你衣服……”

    “你!”白猫气得直吹胡子,“限你半分钟,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给我忘了!”

    “那……我也做不了主啊,”吴漾吐了下舌头,“我记性那么好……“

    吴一周恼羞成怒,“你个女流氓!”

    “女流氓”摊摊手——搜也搜了,摸也摸了,你还能怎么样?

    “你这叫骚扰!”

    “……那你去告我吧。”

    吴一周咬牙切齿,“你会后悔的!”

    “不会吧,我又不亏,”吴漾不怀好意地凑近它,低声窃笑,“沈律师身材真好……”

    说完,就咯咯咯地笑个没完,任吴一周原地炸飞了毛。

    ……

    所谓物极必反,乐极生悲,正当吴漾笑得灿烂肆无忌惮,忽然之间,头顶吊灯毫无征兆地灭了火,屋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她笑声一顿,“……停电了?”

    却见窗外的别家灯都亮着。

    “笑!笑!作吧!让你嘚瑟……”

    吴漾瘪瘪嘴。

    “可能是电卡没钱了。”它说。

    “那怎么办?能用手机充点吗?” 她摸出手机,打开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