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让小孩子接受一个全新的家庭,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沈庭唇角轻抿,又被母亲偷偷在腿上捏了一下,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改了口:“谢谢爸爸。”

    “哎哟,小庭真乖,”沈父乐得合不拢嘴,赶紧又给他夹了块排骨。

    不远处,小向川目光死死盯着那块排骨,一口气把面前满满一大杯的橙汁全喝了。

    晚餐结束后,小沈庭站在洗手间门口,替母亲提着手提包,等她。

    小向川看他独自一人,便在一旁陪着,跟他聊天。

    可小沈庭依旧话不多,还是问一句答一句。

    小向川问:“哥哥,你刚才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啊?”

    小沈庭默了片刻,回答:“我希望我妈过得好。”

    “哦,这样啊……”小向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片刻之后,他忽然目光很深地看向哥哥,轻轻笑道:“不过你知道吗?我听说啊,愿望要是讲出来,可就不灵了。”

    沈庭猛地从梦中惊醒,狠狠地抽了口冷气。

    病房里没有开灯,墙上的电子万年历隐隐散着红光,显示:12 月 24 日,23:48。

    正在这时,病房门一声响动,被人推开了——

    ……

    几小时前,傍晚时分,s 酒店宴会厅内,高朋满座,亮如白昼。

    吴漾赶到项目会发布现场时,临时收到一条来自沈向川的信息,说他因为有事耽搁,得迟到一会。

    她迅速回了个“好”字,在现场随便找了个不显眼的位子落座。

    活动准时开始,负责人简短致辞,介绍了本年度几家精品餐厅的业务情况,以及整体项目的来年规划——沈向川此前向她寄出的提案即为来年规划的一部分。

    吴漾一边听,一边飞快地用手机检索着 ppt 上几家餐厅的名字,好奇这些年均营收千万的都是些什么神仙餐厅。

    却发现,网上的结果寥寥无几,就连覆盖率极高的点评网站上,都只有餐厅名字和人均几千元的价格,甚至少有评价。

    这让她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台上,负责人汇报完毕,下一日程,是项目方与一家名为“宇光基金”的签约仪式。

    经吴漾与邻座打听,似乎项目内的不少明星餐厅已经得到了这个“宇光基金”的投资入股,且数额不低。

    吴漾很快在网上查到,这笔海外基金就在不久前,还曾与 s 集团在另外两个项目上建立了合作关系。而其实际控制人 ethan jiang,中文名江文宇,也即 in 的董事长,江枫的父亲。

    吴漾将前前后后的信息串联起来,隐约推测出了沈向川的用意——

    斥资购买商铺,打造精品餐饮项目,挂着极高的消费价格,几乎没有任何人气,却很快被江文宇的海外基金入股。

    看来,沈向川并非专门盯上了爷爷的茶楼,而是广泛寻找着类似的“投资”机会。

    如果她没猜错,她的茶楼在被沈向川盘下不久后,也会被“宇光基金”注资,这样一来,江文宇海外账户里的一大笔钱就会以掩人耳目的“合法”途径划转到 s 集团名下。

    可问题是,江文宇一个做互联网生意的,为什么要如此大手笔的和沈向川跨界“合作”呢?

    吴漾沉吟片刻,目光飞快地扫过旁座人,确认自己没被注意,然后便用手机调出专门的浏览器,登陆 vpn,打开了“暗舱”的系统页面。

    她按照爷爷留下的账号密码登入,并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沈向川的手机号码——

    “怎么样,会不会觉得有些无聊?”忽然,旁边有人小声问她。

    是沈向川。

    吴漾心里一惊,随即不动声色地收起仍停留在检索页面上的手机,转头笑应:“还好,只是我不太懂,全听个热闹。”

    “让你这么远地过来,又照顾不周,”沈向川从路过服务员手中的托盘上拿了的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吴小姐多多担待了。”

    没过多久,“会议”部分日程结束,晚宴正式开始。

    沈向川大概是想表示出一点“将功补过”的意思,和几个现场熟人打过招呼后,就不离寸步地陪在吴漾旁边,从酒店经营聊到明星八卦,偶尔地,也会问问吴漾茶楼的生意状况和爷爷留下的调查业务。

    直到他忽然被一个电话叫走。

    几分钟后,沈向川重新回到宴会厅,歉疚地对吴漾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哥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得过去看一下。”

    “需要帮忙吗?”吴漾问。

    “没关系,也不是第一次了,”沈向川无奈笑笑,“只是去办个手续,签个字,别的也做不了什么。……一会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一会我还约了个朋友。”吴漾胡乱扯谎,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哦对,今天是平安夜,”沈向川忽然想起,脸上笑意渐深,“那就不耽搁你了,祝你和朋友玩的愉快。”

    吴漾看着沈向川匆匆离去的背影,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掏出包里的运动鞋换上,又迅速用手机叫了辆车。

    目的地定位:医院。

    作者捂脸说:抱歉各位,我来晚啦!看在这章是小哥哥生日的份儿上,请大家原谅啦~~

    第47章 . 今天是我生日

    大概因为平安夜的缘故,吴漾等了足足十五分钟,才有车接单。

    车子走走停停地经过繁华拥堵路段,她不时地看着导航上的剩余时间,心里愈加地烦躁不安。

    吴漾再次调出了手机上的“暗舱”,页面还停留在上一次的检索结果——

    您搜索的结果不存在。

    也就是说,“暗舱”的数据库中,并未存有沈向川的手机号码。

    吴漾又按照此前吴大力帮忙查询杨洲的方法,使用姓名检索,再通过年龄、户籍等各项条件筛选,但依旧没有找到匹配记录。

    可这份干净宛如白纸“暗舱”记录却并没有减轻她对沈向川的重重疑虑——

    根据此前曾锐的说法,“暗舱”数据一般来自网络用户在各个平台上的注册信息和使用记录。如果这些平台主体是“暗舱”会员,那么该名用户的信息就会自动“入库”。

    而一个人如果完全不接触网络,他的信息就很可能成为“暗舱”的盲区。

    但沈向川显然不属于这一类人。

    即便他再怎么行事谨慎、尽可能避免对外透露个人信息,也不可能避开所有被“暗舱”埋下的“雷点”。

    就好像一份全部由选择题组成的试卷,如果不能空题不答,那么得 0 分和 100 分一样困难。

    再加上沈庭车祸以后,关系向来疏远的沈向川忽然出现,生生把一份塑料兄弟情演绎得动人真切。

    与此同时,他又利用 s 集团的各种资源,以“项目合作”掩人耳目,从而接收来自江文宇的不明巨款,而付款时点又恰好在 in 那起因李伟兴引出的泄密案件了结之后……

    可即便是这样,吴漾也没办法用爷爷的账号确定沈向川的“暗舱”会员身份。

    她没有任何证据。

    一方面担心沈律师半死不活的身体出状况,一方面又怕沈向川搞出什么幺蛾子小动作,吴漾权衡再三,还是决定自己到医院看看。

    车子抵达医院门口,院子里空空荡荡。

    因为没有探访证,这个时间又少有医患和家属出入,吴漾索性直接绕到了住院处后门,那里,一名保洁人员正在将今天最后的几大袋子垃圾装车。

    她小心避开保洁人员视线,直接从敞开的后门溜了进去,进入防火通道,然后,就顺着楼梯,一口气爬到七层。

    她准备先去看看沈庭的情况。

    大概是怕打扰病人休息,七层临近病房一侧的顶灯只亮了不到三分之一,光线昏暗。远处值班室门口,沈向川正将一份文件交给护士,笑着说了什么。

    吴漾侧着身子,躲在防火通道门的凹陷处,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两人的谈话内容。

    又过了一会,直到沈向川上了电梯离开,她才悄悄倒着碎步把自己挪到了沈庭的病房门口,蹑手蹑脚地推开门,飞速闪身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拉了一半,银亮的月光混着路灯的暖黄一起透过窗子,在地面投出一片光影。

    吴漾轻声关上房门,踮着脚走近病床,见沈庭一动不动地躺在那,没有输液,也看不出什么状况,只好伸出一根手指试探他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