欻欻有些呆愣地点头, 她也是知晓的, 事情的结果无非便就是那么两个,花石如若还是有意, 她与他便再续前缘,倘若他已然无意, 她正好放下心思就是。

    可世间的事本也不是这样想当然,欻欻就是忍不住紧张焦虑甚至有些畏惧。

    正在她都想要不要干脆离开的时候,从新兵营里冲出来一个男子。

    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无言与欻欻都只瞧见了一个轮廓,他人便已经到了近前,一张憔悴却不失英挺的脸上满是希冀:“明华……”

    无言与欻欻吓了一跳, 定睛一瞧这人竟是昭统领, 忙齐齐地朝他行了一礼道:“昭统领,公主她没来。”

    昭而怔愣了一瞬,目光僵直地望向了欻欻。

    他倒还不至于糊涂到分不清自己心爱女子的模样,眼前人的确不是明华,铺天盖地的失望随即笼罩在了昭而的心上。

    欻欻看了看眼前的男子, 两道秀气的眉毛紧蹙在了一起。

    虽然公主没有将她与昭而的近况跟小宫女明说,但是日夜侍奉明华的欻欻如何瞧不出自家公主情绪低落?

    “昭统领,您一直是在等公主殿下来找您么?”

    欻欻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得太过明显,只淡淡地质问了这一句。

    昭而看了看欻欻,然后转向无言问道:“她还好么?”

    无言刚要开口便又被欻欻抢了先,在小宫女的心里,自家公主是头一位的,怕是连长寿帝都要略略往后排一排,更遑论昭而?

    “昭统领这话说得便奇怪了,堂堂的公主殿下想要什么有什么,每日的消遣数不尽,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么?”

    明明生得可爱的小姑娘略微扬起下巴来倒有了几分趾高气扬的意味。

    无言忙拉了拉欻欻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

    欻欻却不以为然,一双眼睛瞪着昭而——这天底下的男子总有些不知好歹的,以为女子怎么样都离不得男人的爱慕,殊不知人家自有风生水起的日子,根本不必围着某一个男子过活!

    昭而抿了抿嘴唇,眼眸深深的模样让人瞧不出这位在想什么,半晌他竟笑了笑道:“那自然很好。”

    欻欻说那番话本是存了报复昭而的心思,却不成想这位瞧着没有什么难过的,她不禁为自家公主感到不值。

    自古以来有几位驸马爷能够入朝为官?驸马的意义就是为公主殿下当牛做马,是公主的玩意儿,更别提自家公主还是极其受宠、有地位的那一类公主了。

    结果公主殿下纵着昭而这个未来驸马去做自己的事情,他却还跟公主生事儿?难不成越是宽容人便越得寸进尺?

    *

    花石一出来瞧见的便是许久未见的欻欻气呼呼地瞪着昭而的模样,一向漫不经心的花二当家突然心中一软,快步走了过去道:“欻欻。”

    原本还想着再说些什么的欻欻身子一僵,下意识又想跑。

    花石倒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看了看昭而又看了看无言,笑着对欻欻道:“许久未见你倒是有许多话想跟你说。”

    说着,他拉着欻欻走远了,留下昭而与无言面对面。

    半晌,无言开口道:“昭统领,公主最近鲜少出门,不过圣上的确是交待了公主一些事情做。”

    他的话其实与欻欻的意思没有太大分明,不过听着便温和许多。

    昭而垂下眼眸来点点头,哑声道:“我知道了,多谢你。”

    说罢他朝着无言摆摆手,自己转身慢慢走了。

    无言眼看着这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到了门口,又转了方向从他们来时的路离去。

    昭而一路朝北走着,皇城就在京都城里的正中心,他现下也算是个有品级的武将,如果到皇宫前求见,可能不一定会见得到公主,但也不会被禁卫军赶走就是。

    京都城惯常是一副热闹景象,哪怕是相对穷苦人多一些的南城也是熙熙攘攘,相较之下有些失意的昭而在人群中倒显得略微有些格格不入。

    在不小心撞到第三个人后,在对方的大骂声中昭而微微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眼前神色有些扭曲的男子,对着他抱了抱拳。

    那人却还以为昭而要打他,忙下意识抱头,结果再抬起头时,昭而已然走得很远了。

    昭而离得咒骂他的人远了一些才将脚步慢下来,虽然那人与明华八竿子打不着,但是昭统领就是有一种被公主殿下责骂了的感觉。

    他叹了一口气,垂着头走进了一旁的茶馆,给了店小二一点碎银子便捡了一个清静隐蔽的地儿坐下发呆。

    按说现在喝些酒是最能让人情绪放松的,不过现下昭而成了新兵营的统领,他需得以身作则,万不可在醉醺醺地回到军营去。

    他以茶代酒喝了那么一会儿后,外面来了几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

    店小二立马恭敬地迎了上去。

    只可惜这家茶馆只是一家普通的店铺,并没有二楼雅间,这几人只能在大厅处选了一张较为宽敞的桌子坐下。

    “张兄,有什么话不能找一家环境好点的酒肆说呢?”

    “你知道那环境好的酒肆来往的都是什么人呢?我要跟你们说的话可不是人人都能听得的!”

    这张姓男子的潜台词并非是人都不能听这番话,显然他即将要说的事情是不能入了达官贵人耳朵的,这才在南城选了店铺坐下。

    “想来你们也收到那里发过来的帖子了吧?你们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我家说的是为兵部那位寻一位正妻,怎么张兄你们家不一样么?”

    那张姓男子一声轻嗤:“说是这样,不过你们可以想想,倘若真是如此特特让我们这些爷们跟着去做什么?”

    另一位郎君低声道:“总不能真叫姊妹们跟那位直接相看,自然是叫我们这些兄弟陪着。”

    张姓男子脸一黑,发觉没办法跟这些没开窍的人委婉下去了,直接道:“行了,我告诉你们吧,我姑母传出来的消息,这宴会还是给那位选夫婿的!”

    “什么?你姑母?那不就是张贵妃——”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小,虽然短促得很但是张贵妃三个字是清清楚楚。

    这位张姓郎君与宫里的张贵妃同出一族,但论起来亲缘远得很,不过这年头自然是有得攀亲戚再远也不会放过,于是平日里他都以张贵妃的侄子自居,连远房二字都省了。

    “既然那位所言,那便十有七八是这样了,那位,唉!”

    他们尽皆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此刻要选婿的那位已经把他们看上了,而他们无法推拒痛苦万分。

    昭而微微皱了皱眉,选婿?

    *

    万国驿馆里,蒙达起身准备出去寻找那位赵三小姐,即便是她没办法暂时为他与明华公主牵线,单单与这位貌美如花的女子相处也是心旷神怡。

    只是他还没能走出去,清公主便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蒙达的衣角:“你要去哪里?”

    她此刻的声音倒比在明华面前大了许多,听上去有些雌雄莫辩。

    蒙达不耐地把她的手甩开:“我去哪里与你有何干系?莫非你也想在京都城里走一走?”

    清公主面色一白,声音有又小了下去:“我,我不敢。”

    到底还是对这个妹妹有点感情,蒙达的声音略略软了一些,他想了想问道:“你也见过那明华公主了?感觉她如何?”

    想到那个开朗美貌的少女,清公主的眉宇之间倒是略略放松,她弯了弯嘴角道:“她很好。”

    蒙达也笑了笑道:“既然觉得她不错,便多进宫去找找她,毕竟,你明白的。”

    他说得有些含糊其辞,但是清公主却是面色一变,分明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纠结半响才又准备开口,结果蒙达人就已经走没影了。

    蒙达王子一出门便打听了赵府在什么地方,二话不说便向着赵府走去,一路还盘算着要用什么借口把赵三小姐约出来。

    待得到了赵府,他先上下打量了一番,发觉比起其他的贵族府邸来,这赵府看上去很不起眼,说明赵家的家底也是一般。

    “这样也好,家底不丰厚官爵也不高才好。”蒙达低声嘀咕了一番,觉得这样更方便他将赵三小姐也带走,毕竟一介小官如何能反抗得了一国王子?

    “你是什么人?”

    赵府下人早就注意到蒙达了——他们倒也不是那种仗着主家身份就趾高气扬自觉高人一头的下人,赵府门第也不足以让他们这样,可是这位实在太过古怪由不得他们不出口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