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芳芳难得亲自动手做了蛋花面条跟葱饼,看着他吃,说:“不准调皮捣蛋,听到没?”

    “有事就找你知真姐姐,找老师,听不懂别人说什么就拜托别人说慢些。”

    语言这方面,她没什么天赋,到了这里依旧不知道别人说的什么,还好有丈夫翻译——两人开了规模极小的公司。

    方见意点头,“知啦。”

    他的性子活泼又爱说话,与新伙伴不到半个月的相处时间,已经大致上会说粤语了。

    程芳芳觉得他是在蔑视自己,瞪着他,他暗自撇了撇嘴,“晓得嘞。”

    “腿疼就在路边找个地方坐一会,或者让你知真姐帮忙扶一下,不准让她抱你背你,压个儿,听到没?”

    “多大人了还让抱,丢人不?”

    上次她回来,就看到温知真抱着他去上厕所,站在门外,气喘吁吁的擦汗。

    方见意又是不服气的撇嘴,心里想:是知真姐喜欢我,喜欢抱我背我。

    程芳芳的唠叨从家里一直到学校门口,方见意左耳进右耳出,数着路上的从茂密绿叶间隙中落下的光点,探头看野花野草——这儿的花啊树啊可真多,还稀奇古怪的——“再不坐好,我把你扔下去!”

    这摩托车驶得很快,扔下去得摔死了。

    方见意不得不把身子坐正了。

    “好多人啊。”

    那么攒动的多黑脑袋,小朋友们。

    “阿意。”

    温知真在校门口处冲他招手,身旁还有宋琦他们。

    “要听话,知道没?”

    方见意被抱下车后,将听了几百遍的话抛在脑后,噔噔噔跑过去,与小伙伴们手牵手进了学校。

    温知真回头跟家长们道别。

    先带刚入学的弟弟们去教室,他们都分在同一个班级,温知真叮嘱了他们:“我就在隔壁楼二层最左边,有事要来找我,好不好?”

    方见意他们答应了。

    温知真这才跟宋琦离开。

    方见意在座位上小屁股挪动没多久,就有老师进来,点了名又按身高安排了座位,他被分到第三组第四排,跟一个女生坐一块。

    她白白胖胖的,居然比方见意还大半个身子,方见意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齐安安。”

    “哇,我欣姨也姓齐。”

    “真的吗?”她因此有些高兴,抱着自己的书包,瞟了眼还在安排座位忙碌着的老师,拉开了链子,给他看里面的棒棒糖,说:“分你一个。”

    方见意也不客气,挑了红色包装的,揣在桌肚里,两人相视一笑。

    佘采与佘许身高差不多,加上有血缘关系,长得相似,老师把他们当双胞胎看,索性就安排一块了。秦浩则跟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坐一起,两人都是安安静静的性子,一节课下来都没有说过话。

    一上午的时间都是用来看书,说是看书,其实是看上面的插图——

    “他们在干嘛啊?”齐安安小声问。

    “他的苹果少,他生气了。”方见意指着图上的男孩,他手里只有三个苹果,旁边女孩有四个。

    “哦,为什么会少啊?”

    “不知道啊,我给他画一个吧。”方见意说着,动作拿红色的彩笔出来。

    齐安安觉得不好,正要开口,下课铃声就响了,老师站起来说:“下课。”

    第一节 课就被教过要有礼貌的,因此同学们也都站起来说:“老师好。”

    这次是放学了,方见意收回笔,把书扔进书包里,拉好链子,呼朋唤友往外走。

    他发现,上学一点都不好玩,腿伤着坐一个多月对他来说已经是折磨,他不想再坐了。

    在楼下等温知真他们,回家的路上三个大孩子小心牵着四个小孩子过马路,他们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新老师,说新同学。

    方见意在最里侧,一只手被温知真牵着,空着的手拿棒棒糖嘬着,她问:“阿意,这糖哪儿来的?”

    “同桌给的,”他回答,从嘴里抽出棒棒糖,递到她面前,“知真姐,给你也尝尝。”

    粉色的有些透明的糖球上裹了一层口水。

    温知真摇头,笑着说:“不用。”

    佘许有些羡慕,班里的男生比女生多一个,男女混坐,就他跟堂哥坐一块,倒不是他想跟女孩子坐,只不想不一样而已。

    秦浩比往常更沉默了,方见意把黏糊糊的糖戳他嘴上时,他才回神过来。

    “食糖啦耗子。”

    秦浩有点嫌弃,“不,不要。”

    但方见意是不允许他拒绝的。

    佘采弯腰摘了路边野生的小黄花。

    “干嘛呢?”牵着他的宋琦问。

    “给小萝卜的。”他小心翼翼揣着花。

    这时,其他人看过来,都突然觉得,他似乎真的与他们有些不一样。

    至于哪儿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第4章

    方见意的长相极具欺骗性。

    他长得好,皮肤很白,比这儿土生土长的孩子都要白皙透亮,眼睛遗传了程芳芳的,是典型的桃花眼,只是他年纪尚小,眼型稍圆,鼻子很高挺,嘴巴红红润润的,笑起来白齿映着红唇,看起来十分乖巧讨喜。

    很多人都被他欺骗了。

    院里的大人们,尤其是独居的戚奶奶,她门前种了棵红心番石榴,常让孩子们来采摘。

    方见意每次去都很乖巧唤人,一口一个“戚奶奶”,笑得十分灿烂,让她心肝都化了。

    她摸着他的伤腿,心疼得要命,“哎哟,乖仔,以后可不得爬树了。”

    方见意笑着答应:“我知啦。”

    后来他腿好了些,趁戚奶奶去睡觉时,偷偷爬到树顶,摘了个又大又甜的番石榴——他知道怎么辨别哪些番石榴好吃,哪些不好吃,不能太软,否则里面就有虫子,太硬则会肠胃消化不了导致便秘,去年佘许就是吃了硬番石榴,两天拉不出粑粑来,最后是他妈用手给他扣的。

    啧,想起来就恶寒。

    方见意摇了摇头,俯瞰整个院子,发现右手边二楼的住宅阳台上搭了个燕子窝。

    “阿意,下来吧。”

    温知真在树下仰头看着他,脸跟昨晚爸妈带回的荷花瓣一样,又白又粉,她鬓边还有薄汗,眼里是浓浓的担忧。

    方见意说:“我没事的啦。”

    咬住番石榴下来。

    “腿痛不痛?”

    方见意拿下番石榴,嘴得空了,说:“不痛。”

    他有些心虚,中午醒来一个人偷偷跑过来,害她担心了。她却不说他什么,只是蹲下来看细细查看他的小腿,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番石榴,半是讨好,“知真姐,给你吃。”

    温知真看了看他,接过番石榴,有些软,她掰开后检查没有虫子,等会可以给小萝卜吃。

    其他小伙伴过来后,又登着□□摘了些果子吃。

    方见意眼睛转了转,他说:“我们给戚奶奶打扫卫生吧。”

    从半掩的铁门可以看到屋里积了些灰尘。

    吃人嘴软,温知真虽然心里同意,却说:“要不等戚奶奶醒了再……”

    “我们要给她一个惊喜。”方见意说。

    “对啊,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宋琦附和。

    其他人也点头。

    说干就干,打了水寻了抹布,动作特地放得很轻,声音很小,一个扫地下一个擦桌子椅子,这个擦窗户,那个——

    温知真眉头一跳,方见意不知哪儿来的本事,顺着滑溜溜的门框都能爬到顶上。

    温知真轻唤他:“阿意,你在干嘛?快下来。”

    方见意刚刚真的想帮戚奶奶打扫,这会儿想把玩挂在门框上的镜子也是真的——他觊觎这东西许久了。

    他够着了,下来。

    灰扑扑的镜子就在他怀里,六边形的,边上横条花纹古朴,与一般的镜子很不相同。

    其他人都聚了过来,“好漂亮啊。”

    “给我瞧瞧。”

    “我也要看,咦,好脏。”

    “拿去洗洗吧,就差这个没弄干净了。”

    说干就干,镜子被沉入了澄净的水里。

    温知真将方见意的手摊开,他摘镜子时不小心被旁边的干刺划着了,手心一道淡淡泛血的伤痕。

    “你太不小心了。”

    方见意嘿嘿笑,“不疼,一点都不疼。”

    温知真看他嬉皮笑脸,戳了下手心,他立即疼得龇牙咧嘴了。

    打扫完卫生的众人,满心期待戚奶奶醒来夸他们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