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走出卫生间的门。

    张辞在客厅等她,他换了身浅灰的睡衣,脱离高定西装后少了些压迫感,整个人显出几分慵懒随性。

    他看她的时候目光滞了滞,眼眸深沉,道:“很适合你,很漂亮。”

    杨欢摩挲着裙子的下摆,不知道怎么做应答。

    “跟我来吧。”

    张辞领着她进卧室,指着纯白柔软的大床,“找个姿势躺上去。”

    “啊?”

    张辞套了一条围裙,坐在床边侧的凳子上抬眼看她,身前是一块画板。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

    杨欢盯着地上放着的油画颜料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爬上-床。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眼睫半敛下来,困意涌了上来。

    一个小小的哈欠。

    张辞手拿画笔在画板上快速滑动,勾勒出纯白的背景和杨欢的身形,见她懒洋洋地躺着,像是午后打盹的一只猫咪。

    画笔顿了顿,他开口道:“床头有书,你觉得困可以看一会。”

    杨欢便拿了那本书来看,是博尔赫斯的《另一个,同一个》。

    她一下子来了兴致,看的时候不自觉小声念了出来——

    “i offer you lean streets, desperate sunsets, the moon of the ed suburbs.”

    “i offer you the bitterness of a man who has looked long and long at the lonely moon.”

    “……”

    英文发音纯正流利,柔和的女声缱绻,一点点描绘出诗该有的意境。

    应该不是第一次读。

    张辞画笔停顿,抬眼看她,目光灼灼,眼底的神色复杂。

    杨欢后知后觉地开口:“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你接着念吧。”

    杨欢便继续,只是这回念诗的声音被她吞了进去,张辞间或抬头画她的时候,只能看见杨欢嘴唇翕动。

    看她垂着眼睫看书,长而密的睫毛半掩着那双流转的眼,漂亮又安静。

    像是文艺片里的女主角,无需刻意做些什么,单在那里,就已是一道风景。

    她无声无息地看书,张辞却能自动脑补她念诗的声音。

    ——“i can give you my loneliness, my darkness, the hunger of my heart; i am trying to bribe you with uncertainty, with danger, with defeat.”

    她应该看到了这一句。

    张辞开口:“张楚下部电影是文艺片,你还挺适合的。”

    业内第一投资人都这么夸赞,杨欢却摇头,她自嘲地笑笑:“不会适合的,我长得太艳丽了。”

    大一进电影学院,就有导演找她拍戏,角色无一例外的都是漂亮风情的万人迷。

    她也有去试镜过清淡质朴的女学生,对方导演看了她一眼就直接否决。

    其中有个人的评价最毒也最精准,他说:“杨欢,你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观众不会信服的。”

    所以后来李梓傲劈腿她的消息爆出,没人会相信她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只觉得她定是为了往上爬,主动出击、不择手段。

    杨欢都习惯了。

    张辞闻言愣了愣,他摇头,“人是多面的。”

    “观众才不管你是不是多面的,第一眼印象就在那里。”

    杨欢收了书,摩挲着腿上裙子的布料,她笑了笑,“就像你这么跟我说,画的我不还是妖艳贱-货?”

    张辞笔下是一只生了尾巴的狐狸精。

    笑容魅惑、眼神勾人,带着原始的性张力。

    张辞哑口无言,画画的动作也停下。

    杨欢捕捉到张辞细微的神情变化,她撩了撩散落的长发,笑得散漫,“你看,我就说嘛。”

    她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却没有神采,像是空空无物的花瓶任由外人随意打量。

    张辞看着这样懒散随意的杨欢,突然有些憋屈。

    为她憋屈。

    作者有话要说:欢欢念的是博尔赫斯的诗《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中译文建议读王永年先生翻译的版本,诗真的很美,安利给大家!!

    ☆、黑名单

    【第七章】

    杨欢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卧室只剩她一人,身上盖着一床被褥,绵密厚实地压着她。房间是暗的,窗帘也被拉上,她睡得不知道今夕何夕。

    床边的画板已经被收起,杨欢坐起身子,看到有幅未完成的画摆在桌子上。

    画上的女孩趴在床上看书,洁白的被褥像云朵般托着她,火红的色调融入云里,像是暮色下天边的火烧云。

    不是她所想象的妖艳贱-货,女孩神态安静温和,摄人心魄的美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杨欢想起约翰·拉维利爵士画的《奥若丝小姐》,那位画家笔下的少女也是这般安静专注地阅读,美而不自知,却用美打动人一百年之久。

    她不知道约翰·拉维利是用怎么样的心情描摹奥若丝小姐的轮廓。

    也不知道张辞画她是的心情。

    杨欢盯着那幅画正出神的时候,张辞推门进来,“醒了?”

    客厅的光漏了进来,在地板上铺开灿亮的一隅。

    杨欢点头,摸了摸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开口:“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睡着了。”

    “醒了起床吃个饭,一会儿我让叶介送你回石景山。”张辞又问,“石景山住着的山民,联系方式你都有吗?”

    “校长有,我等会问他要。”

    杨欢有些不解,“你要他们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不是想要拉我的投资嘛。”

    张辞看她,昏暗卧室里他的眉眼罕见的柔和,“施槐把石景山区的农业调研报告给我看了,石景山民的山核桃种植产业有投资的利润空间。”

    “那我这就给校长打电话,要他们的联系方式!”

    杨欢眼睛都亮,杏眸里有点点星辰,亮闪闪地看着张辞。

    “也不急。”

    张辞勾了勾唇角,那点转瞬既逝的笑意让杨欢心间一动,她鬼使神差地开口询问:

    “张辞,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那李梓傲的热搜,是不是你买上去的?”

    “是。”

    张辞站在客厅漏进来的光里,长身直立地站在床侧,又开口补充,“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更讨厌李梓傲多一点。”

    冷峻的五官在光与影的映衬之下,显出几分刻意的疏离。

    送她上山的雨夜,他也是摆出这样的神色,却把冲锋衣披在她肩上。那时的雨浸湿他全身,她却被冲锋衣守护得严密。

    “我没有想太多。”杨欢笑容浅浅,坐在床上的身子前倾,一双盈盈的水眸晶亮地看着张辞,开口道,“我只是想问你,你要吻我吗?”

    她的眼睛太亮,匝密的睫毛微微翕动,像是亚马逊丛林的蝴蝶,只轻轻扇动翅膀,便不受控制地在人心底卷起一场风暴。

    然后落下雨来,坚固冰冷的防守被磅礴大雨冲得溃不成军。

    索性也就放弃负隅顽抗。

    毕竟张辞也不能确定了,自己在顽抗的究竟是些什么。

    杨欢跪在床沿,抬眼看向张辞,她又问:“你要吻我吗?”

    张辞没有应答,俯身吻了下去。

    -

    他一手抚着杨欢瓷白的脸,另一手扣着她柔软的腰肢,欧根纱材质的布料在掌心摩挲开一些痒意。

    她的唇瓣柔软,任由张辞予取予求地纠缠着她。

    舌根都发麻,他像是要把不受控的杂乱情绪转给她。

    后背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拉开了,张辞骨节分明的手在肌肤与裙子的间隙穿梭。

    杨欢跪在柔软的床上,腿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似乎全靠张辞的力度撑着。

    他向下吻着她的脖颈,气息濡湿地交缠,留下令人心悸的触感。

    杨欢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近乎战栗地感受着张辞滚烫的动作。

    她其实有些怕的,生理眼泪不自觉涌了出来。

    张辞像是感受到她的害怕,动作徐徐停了。

    嗓音都是哑的,他问:“哭什么,怕了?”

    “没哭。”

    杨欢的胳膊攀附着他的脖子,睁开眼睛看他,“我也没怕。”

    话是这么说,眼角却泛红,在白皙的小脸上格外明显。

    张辞不知怎的就笑了,他抹掉她的眼泪,帮她把扣子扣上。

    裙子的拉链又被拉上,他很轻地说了句什么,杨欢迷迷糊糊地没听清。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