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上次我爸让我带走的两盒都没吃完。”

    妈妈没有再说什么,开始跟田蕊聊起下午打麻将,外婆又干了哪些搞笑的事情。外婆眼神不好,经常胡错牌,要么就是手慢,牌还没摸完就开始往外打,打到最后发现自己牌少了。

    田蕊配合着妈妈讲述外婆的糗事,其实她不想听,她觉得很烦,是自己心烦。

    不能对同一个人说所有事情,就像不能对所有人说同一件事情。

    有的事,田蕊没办法跟妈妈说,尽管在很多人看来自己和妈妈似乎无话不谈。

    田蕊如何跟妈妈说?因为那晚她讲的话,自己心里也开始觉得江胜宇不合适?

    她又如何说,自己跟江一然联系了,仅仅是因为赌气?

    这些话太傻太幼稚了,可是她又很想找个人倾诉。

    晚上,田蕊早早地洗了澡躺在床上,今天她想一个人睡,安安静静的。

    一旁的手机在震动,是胜宇的电话。

    田蕊懒懒地伸手接起电话,“喂?”

    “都睡了吗?”

    “嗯,准备睡了。”田蕊语气蔫儿蔫儿的。

    胜宇很快听出了田蕊的反常,“怎么了,不开心吗?”

    胜宇又怎么会知道,在他走的这两天里,田蕊心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如果说胜宇没有那么爱自己,其实自己才是那个不爱的吧。几个月的时间,好像没有办法爱得那样深刻,那样死去活来。对胜宇的想念没有让自己心神不宁,何况休假中的自己在这么闲的情况下,也没有更多地想到胜宇,是自己其实没有那么爱吗?之前因为一直在身边,所以没有发觉。

    “没有,有点困了。我打算明天就回去。”

    “回去干嘛?”胜宇显得有点紧张。

    田蕊觉得他在紧张今天跟他讲的汪先生的事情,他始终还是信不过自己。

    田蕊有些失望。

    “碗碗说她一个人,让我回去陪陪她。”

    “哦。”胜宇语气转变得很快,一下子放心了。

    “你那几点了?”田蕊听到胜宇好像在吃东西。

    “两点多。”

    “才吃午饭吗?”

    “嗯,算是吧。”

    “那你赶紧吃吧,还跟我打电话。”

    “因为时差跟你发消息就像是在留言,难得有点时间,想跟你说会儿话。”

    其实心里要是一直放不下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回消息,不秒回呢?大部分都只是不想回才会有种种借口。

    睡觉、洗澡、吃饭、在充电、刚在忙……都是借口。

    田蕊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像个渣女,在玩弄胜宇的感情。

    “我不知道回什么。”田蕊说。

    “什么不知道回什么?”

    “我一拿起手机看到十几条消息,不知道该回哪一个。”

    “哈哈哈。”胜宇爽朗一笑,“想回哪个回哪个,实在不知道回什么,就说点别的咯。”

    其实一直以来,田蕊每次看到十多条消息都觉得很有压力,她想起刚认识胜宇的时候也是这样,稍微不看手机就是好几条消息叭叭叭地发个没完,那时候可以不回,可现在有什么理由不回呢?但田蕊不喜欢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如果回复胜宇的消息,算作人情往来,那她真的是没办法不回复。就像别人帮助了你,你却没有说那声“谢谢”去感谢别人一样。又或者别人送了你一份礼物,你没有回礼。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田蕊都不知道为什么对胜宇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事情那么多,你就好好工作好好吃饭,别老跟我发消息打电话了。”田蕊心里其实有点不爽,换作自己一定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怎么可能老想着谈情说爱呢。

    回头一想,其实很多时候,胜宇在工作上都是优先考虑自己的,让自己少加班,让自己不要太拼命。

    作为老板不应该对员工说这样的话,田蕊其实开着玩笑说过好几次。

    可胜宇总说,自己第一工作第二。

    这和田蕊的顺位有偏差,很多事情因为别人的话语,被无限放大,对的事情变成错的,错的事情错上加错。

    田蕊觉得胜宇幼稚,可只有小孩才会看对错。

    “我们好久没一起睡过了”

    “宝贝儿,我回来了。”早上九点多,田蕊坐在车里跟碗碗打电话。

    “真的?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鱼。”田蕊毫不客气地开始点菜,“别做太辣了。”

    “不辣不好吃!”碗碗坚持着自己的原则,“诶,你怎么就回来了?”

    “不是你让我回来陪你的嘛?”

    “好乖哦,听话!”碗碗显得格外开心。

    “你先别去买菜,等我到了我们一起去。”

    “行,那等你。”

    “嗯,我睡了,到了跟你说。”

    “直接来我家吗?”

    “肯定的。”田蕊想到两手空空的自己赶紧问碗碗,“我换洗的衣服裤子你没给我扔吧?”

    “没呢,袋子装好了,应该在衣柜里面。”

    “爱你,睡了!”

    田蕊挂断电话,戴上耳机打开了飞行模式,准备睡觉。也许是这两天想的东西太多,很快就睡着了,睡得东倒西歪。

    田蕊做了一个浅浅的梦,记不清梦里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梦中有汪先生、有爸爸、妈妈、江一然还有胜宇。

    田蕊昏昏沉沉地醒来,半睁着眼睛觉得很累。她想起还没有跟胜宇在一起的时候,肖萧说自己因为江一然变得扭曲了,她不止一次这么说过。

    现在想想,其实不全是因为江一然,是更多面的东西。

    高中时期很多同学都谈了恋爱,可田蕊没有,对于这种早恋她觉得很无聊,毕竟上了大学大多都以分手告终,何必谈这些没有结果的恋爱。

    大学时期,身边谈恋爱的更多了,她还是没有,倒不是因为不想,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能让自己放心交付一生的人。

    现在想想其实她对恋爱,心里一直都是抵触的。

    田蕊和江一然在一起,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田蕊想换一种活法,想去感受自己一直抵触的爱情,她不想一直逃避爱情这个东西。

    为什么逃避爱情呢?一开始她觉得自己是看不起爱情的。因为妈妈的影响,她觉得事业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爱情只是负累。

    初中时期,在她心里,友情第一,亲情第二,爱情没有位置。

    到了高中,她觉得,自己是第一,自己追求的梦想和自由是第一,其他的没有那么看中了。

    但她越长大越发觉自己不能这么偏激的过活,她想借由大学这个阶段,重新换一种活法,她想去探求自己一直避而远之的东西——爱情。

    于是,她不再逃避,她开始主动去寻求自己的爱情。直到江一然出现,她故意让自己变得主动,她想快点让自己换一种态度去面对。

    结果,却让她弥足深陷。

    除了江一然对自己的伤害,和从小到大妈妈女强人的影响,更多的还有父母的离异,让她打从心底就不再相信天长地久吧,对她来说爱情意味着永远,可太多因素让它没有办法永远。

    种种打击,田蕊更加没办法把爱情排到自己的顺位里。

    和江一然分手后,胜宇的穷追不舍到最后走在一起,其实自己一直都没有跳脱出来完完整整的窥探过自己。

    还是太狭隘了,自己看到的只是因为江一然的所作所为对自己造成的扭曲,却没有看到这个扭曲原本就存在良久。

    而这次胜宇出差的契机,才让田蕊能够安安静静地站在更高的地方看清楚自己,原来一切并不能够全然怪罪江一然。

    和胜宇在一起前,自己的纠结与思考,原来也仅仅放在了两个人本身。田蕊说服自己勇敢一试,她也愿意相信胜宇对自己的真心,可这些仅仅只能支撑起一段甜美的恋爱,可是一个家庭的组建远不止这些,这才使田蕊再一次迷茫。

    长久以来,田蕊深切地知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它更多地是指两个家庭三观是否一致。爸爸妈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外婆看爸爸,奶奶看妈妈,总有抱怨和不满。田蕊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些细小甚微的情绪,根本不值一提,可它又是日后溃堤千里的蚁穴。

    而现在,胜宇通过自己的某些方式,让妈妈接受田蕊,可其实她并非真正的认同,她认同的只有amy。对于田蕊的妈妈,打从心里就不希望她找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