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一人高的石头,砖墙,人脸,

    ……

    ……

    人脸?!

    “啊!”

    花成韵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墙上的人脸显然被吓了一跳,直接掉了下去。一会儿,那人脸又呲着牙回到了花成韵的视线里。

    这次花成韵看清楚了,是一个男孩。男孩皱着眉,从这么高的墙上掉下去,摔了够呛。他单臂支撑着自己趴在墙上,面容白净,和刚刚花成韵看见的那些皮肤略黑的孩子截然不同,倒更像是和自己一个城市的孩子。长得吗?

    花成韵绞尽脑汁,蹦出了一个词:好看。

    “喂,你就是昨天新来的?我昨天听大人说过你。”

    “额,对。”说我什么?花成韵不好意思问。

    花成韵仰视着墙上男孩的下巴,有些好奇这人趴在墙上干什么。

    “你在这干什么呢?”

    他好像不太靠谱啊,略一犹豫,花成韵想到眼前这人可能是自己唯一的希望时,还是一咬牙问了出来。

    “我,我迷路了,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墙上的人一愣,将下巴放在胳膊上歪头笑了起来,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花成韵一时失神,在心里又将刚才形容外貌的词换了一个:太好看了!

    墙上的人一跃站上墙笑成月牙的眼睛四处打量一下,指向了左前方。

    “就是那啦,我……”

    “臭小子,你又爬墙!”

    臭小子浑身一震,直接跳到了花成韵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抓住花韵的手腕开始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在花成韵眼里,那一刻全世界化成一个迎着朝阳的奔跑背影。

    两个孩子兜兜绕绕不知多久,终于将大人的怒号甩得无影无踪,才气喘吁吁的停住脚步。男孩回头,看见扶着墙大口大口呼吸的女孩,一时慌了神。自己似乎忘了这是个女孩,以至于拉着对方狂奔,城市女孩的体能怎么可能比的上他这个一天爬墙,两天揭瓦的男孩。可是自己也没应对过着这种事情,只得小心翼翼的帮女孩拍着背。

    花成韵喘了很久才放平了呼吸,一回头就看见刚才站在墙上意气风发的男孩手足无措给自己拍着背,忍不住大笑。

    “你笑什么?”

    男孩本来就郁闷,被这莫名其妙的笑搞得一头雾水。

    “爽,太爽了!”

    花成韵在笑中抽空回答。

    爽吗?男孩想了想,好像,是挺爽的。

    两个孩子嬉闹着,笑作一团。

    “我叫季景萧,你呢?”

    孩子的友谊来的格外的快。男孩向蹲坐在地的女孩伸出手,女孩抬头呆呆地看着那个逆着光的男孩,脸上绽放出一对梨涡,轻轻伸手回握住他。

    “花成韵。”

    很久很久以后,花成韵回想起来的时候,忘了那时究竟是怎么回的家,忘了季景萧被他爸像抓小鸡一样抓起时的鬼哭狼嚎。只记得那天:清风,暖阳,刚好。

    第三章 向日葵1

    ——六年后——

    闹钟不断击打着花成韵的梦乡,花成韵眉头皱起,用被子裹将自己包成一个粽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成功的脱离大床母亲的怀抱,面门直冲地板。

    “嘶。”

    刺痛阵阵传来,花成韵倒吸口凉气,可怜兮兮的揉了揉屁股,这下才完全清醒过来。

    “叮铃铃……”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从楼下传来。花成韵不用看表就知道现在的时间,六点整。自从发现两人同一所学校后,季景萧就十分坚持的每天和花成韵一起上学,理由简单而纯粹。

    “你那么傻,连自己家都找不到,跟不用说学校了。我这是关爱同学,你不用太感谢我,我会害羞的。”季景萧摊开手,满脸写着:哎,我真是一个伟大,关爱朋友,乐于助人……的小朋友。

    “我……”花成韵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她不过就是因为第一次到这里迷了一次路,怎么在季景萧眼里就是一个傻子呢?

    “都说不用感谢,别这么客气。”

    季景萧下巴一甩,继而踮着欢快的小脚尖,一溜烟儿的回家吃饭去了。留着花成韵一个人不可思议的怔在原地。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花成韵有意无意的表达自己不傻,那次走丢只是意外。可没想到的是接收到了季景萧小大人一般的摸摸头,一脸关爱智障儿童的表情。

    “我懂,我懂,我都懂。”理解与包容的口号响起。

    “你懂什么?”花成韵真的不相信季景萧会懂。

    “人,是要面子的。”季景萧意味深长的微笑着。

    花成韵一口血卡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索性也就不再试图解释了。不过欣慰的是季景萧也总算不再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了,不过替而代之的就是时不时自我感慨老师每次将三好学生发给自己是实至名归,理所应得,可怜花成韵每次都只能用枕头强行解决问题。

    上了初中后,季父给季景萧买了一辆自行车,于是开学第一天花成韵下楼就看见季景萧倚在后座垫了个粉红色垫子的自行车上。

    那天,季景萧穿着天蓝色的校服倚在自行车上,麻袋一样的校服丝毫没有遮盖住季景萧温柔的气息和修长的身段。两条笔直的长腿随意伸展着,双手抱胸,稍长的发丝凌乱的洒在额前,勾唇微微一笑,含着秋波的双眼便成了月牙,嚣张在烈日之下。

    花成韵甩了甩脸上的水,一手拎起书包,一手从拿着从冰箱里拿出的两盒牛奶。冲下楼,一打开门,就看见季景萧坐在自行车上,看见她出来,笑了笑,眼睛又笑成了月牙状。花成韵瞥见他手里打开的练习册,心中暗自无奈:真是活该次次考试年纪第一。

    季景萧收起练习册,双手握住车把。

    “还不走?”

    花成韵走进,坐上了车后座。季景萧又按了一下车铃,车子就在季景萧双腿的操控下,稳当的向二中驶去。坐在后座的花成韵动作熟练的拉开季景萧的书包拉链,将一盒牛奶塞了进去。

    “今天什么味的?”

    “纯牛奶。”

    “啊?”

    季景萧刚还阳光满面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花成韵捶了捶他的背,幸灾乐祸的安慰着。

    “啊什么啊,现在是长个的最好时期。”

    “我都一米七八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

    花成韵无语,自己明明在同学里不算太矮的,可是在季景萧眼里,两人的身高差就像高原盆地一样不可逾越。

    “那你不长了?”

    季景萧撇了撇嘴,显然是想起了班里那几个一米八的大汉,也就默认了花成韵的安排。

    几个下坡过去,花成韵还没拉上书包拉链,为什么?因为她在悄悄地看季景萧刚才等她时做的题,不得不说,为什么这么难啊。

    “年纪第一,实至名归啊。”

    花成韵瘪着嘴,用酸酸的口气说道。

    季景萧一笑,他对气喂自己纯牛奶的人非常感兴趣。

    “那当然,这是天才加汗水的结果。你嘛,啧啧啧……”季景萧咋舌,好像生怕花成韵不知道自己没他聪明似的。

    “不学习会死啊。你就不能休息休息吗?”花成韵疯狂捶背。

    “年级第二没资格这么说。”季景萧眉眼弯弯的笑着,勉强承认花成韵不是最笨的。

    “哎。”

    花成韵长叹口气,将题放回书包,拉上了拉链,一脸抑郁的喝牛奶。年级第二或许不错,可一想到压在自己头上的就是这个家伙,气不打一处来。

    我要超过他……我要超过他……我要超过他……

    哀怨的气息蔓延,季景萧感觉自己的后背要被盯出个窟窿,却还是忍不住作死。此时不气,更待何时?虽然花成韵的眼神很恐怖,难道这就代表自己就不能气她了吗?

    不可能的。

    “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将每科提高十分,就应该可以看见我的足迹了。”

    几乎科科满分的季景萧以气定神闲的语气,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紧接着就听见身后传来闷闷地声音。

    “你最好待会不要下车,否则我会让你提前超生。”

    额,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在花成韵揍自己的边缘不断试探的季景萧如是想着。紧接着,就是为了生命安全,人与人之间和谐的不断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