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容觉得他又似乎变成了那日冷冽的模样,像头受了重伤的雄狮子,不愿让人靠近,哪怕是说话。

    申时了,再过几个时辰,便是日夕。

    柳若思翻身上马,唇紧抿着,寒气逼人。

    他可以杀完所有寇仇,但是他不能让一个琴国百姓在他守护的土地上死去,哪怕她以嫁给他相要挟。

    他回头看了李木容,淡淡道,“走吧。”

    李木容没有跟上去,坟前放着长姐的玉佩。

    他把本来属于长姐的玉佩还给她了。

    李木容微微失神,擦去不自觉流下的眼泪,快步跟了上去。

    ……

    “是将军来了…”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人群自动分成两侧。只见他一袭军装英姿勃然,看着冷傲孤清。

    有人心中了然。他们的将军想以将士的身份去救那玉和县主,却不肯以新郎官的身份。

    可是倘若那玉和县主不同意又如何,定要他许了这门亲事又如何。

    大家都眉头紧蹙,暗暗为柳若思捏了一把汗,甚至有人为此轻轻啜泣起来。

    “哇…这是八点档吗?”一个紫衫姑娘不禁赞叹道。

    李意容转过头看看这个女子,长相平平,好奇地问道,“什么是八点档?”

    “额…”女子愣了一下,但见李意容眼中透出的一些胁迫,不自觉解释道,“是比较狗血的意思。”

    “狗血是什么,狗的血么?”李意容挑眉。

    女子又解释道,“就是夸张的意思。”

    “你不是琴国人?”

    女子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李意容道,“因为你说的话,我不知道。”

    女子再次惊讶想,“好自信的人啊…”她看向楼上,“这个女子为什么自杀啊?”

    “也许她想不开。”李意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女子咽了一口唾沫,莫名地伸出手道,“我叫林月川,你好你好。”

    李意容看着她伸手的手,有点奇怪,这是什么礼仪,果然不是琴国人,“李意容。”

    紧随着,李木容回来了,眼瞅瞅身边的林月川道,“你是我二姐认识的新朋友吗?”

    林月川先是看看一脸不屑的李意容,再看看甜甜笑着的李木容,一个长相甜美无害,一个邪魅不羁,不由得露出大大的笑容,“是,我叫林月川。”

    这时只见人群攒动,呼喊的声音远远地从南边,一浪接着一浪地推来,浑厚绵长。

    柳太宰大人,回来了——

    第十七章 太宰大人

    柳若思心中微微一动,不知道怎么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救了……

    人群开始窸窸窣窣,纷纷议论。

    不过讨论的重心变成了这柳若思可以不用答应这门婚事了,而玉和县主也能救下来。

    在他们的心中,柳时霜大人可是万能的。

    李意容挑挑眉,真有那么神?

    都说柳家廉明,既是廉明,都是些愚笨脑子,能想得出什么好主意来。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啊?”林月川望着李意容。

    “我会不告诉你。”李意容转过头调皮道。

    “有救了,有救了!”在边上的李木容则一脸开心笑道,她可不想一辈子愧疚的活着。

    这时,人群开始自动地往后退去,先是慢慢地退,继而迅速推动。不一会儿,让出比刚才更大的空地来。

    伴随着一阵阵辘辘的马蹄声,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因为史君,可不是轻易见到的。如果是柳若思是琴国的英雄,那么柳时霜则是神。

    神,能随意让人看着了?

    所以即使是一些昭安老人,也没有见过他。

    大家都拭目以待着,但很快就失望了。

    只见四匹健硕骏马拉着一辆华丽的重翟慢慢而来,富贵子弟大多使用安车,用重翟的是少之又少,使人不禁猜想车里人华贵的身份。

    紫檀木制成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隐隐可见一个玉一般的人端坐在里面。

    李意容挑起眉,有些意思。

    众人的议论纷纷,加上如此华丽的出场,倒有些让人觉得他故弄玄虚。

    李意容垂下充满兴味的眼,等到翟车一停住,她便混在人群中高声叫道,“什么神仙人物啊。还不让人看——”

    此言一出,众声哗然。

    可立马就有人觉得言之有理。何必这样遮遮掩掩,还特地坐着车子而来。随即也附和道,“史君估计是太害羞,不好意思出来吧。”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又纷纷叫嚷起来。

    “史君。”安歌有些担忧地对着帘子内的人道。

    “不用理,叫将军来。”柳时霜道。

    安歌去唤了柳若思,柳若思颔首,即刻大步走到车边,撩起帘子坐了进去,见到大自己四岁的哥哥,不由得感慨道,“兄长…”

    “怎么弄成这样?”柳时霜微微一惊,英气逼人的脸上如今满是沧桑。

    “说来话长。”而且一言难尽。不知道从何说起。“目前的问题是,怎么办,我就娶了吧,免得柳家因我名声受损。”

    柳时霜淡淡一笑,那乌则芙子根本不像是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人。这法子既阴险又狠毒,既要毁掉柳家的名声,又要毁掉自己的亲弟弟。

    但“不用。”

    柳若思不解道。“那柳家怎么办。名声一旦受损,族里的叔伯兄弟们都要说了,而且不止这个,影响太大了…”

    “名也要。”柳时霜抬起温润的眸子盯着弟弟一字一句道,“人也要。”

    柳若思从车子里出来,环视了一圈,举步便上了锦绣楼。

    到了之后,先示意官兵先下去,自己上前和乌则芙子说话。

    长廊里只允许一人通过,唯有此,众人才拿乌则芙子无办法。

    暮色四合,霞光照着琴家宫阙,也略略地照在一脸茫然的女子侧脸上。

    残阳似血。

    “玉和县主,是我。”柳若思道。

    乌则芙子听到心上人的声音,泪便落了下来,喜极而泣,转过头来轻声道,“若思哥哥,你来了。”

    “先下来吧。”柳若思伸出手。

    “若思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你还怪我吗?”

    柳若思叹了一口气,“下次别这样就好了。”

    “那就是不怪我了吗?”乌则芙子怯生生地问道。

    “是。先下来吧,把手给我。”柳若思伸出一只手递给乌则芙子。

    乌则芙子有些警惕的缩回手,“那你答应了吗?”

    “什么。”

    “娶我。若思哥哥,你还是可以娶你自己喜欢的姑娘。我保证不吃醋不嫉妒。”不能再卑微了。

    只有能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柳若思知道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仍旧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好。我答应你。你下来吧。”

    乌则芙子这才破涕而笑,谨慎地把自己的手递给柳若思。

    两人的手一交汇,便听得楼下掌声雷动,欢呼声不绝于耳。

    柳若思低下头,低低地说了声,“对不住。”

    “什么,”乌则芙子还没听清楚,已经被直直的推了下去。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却见柳若思又死死地抓住她,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

    乌则芙子突然明白刚才那声话的含义,心中寒了大半,冷声道,“你——”

    “那婚事还作数吗?”柳若思问道。他本不想如此,但只有如此。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风呼呼地吹着,乌则芙子强睁着双眼,“好!”她沙哑地应道,说完,泪水便涌了出来,又迅速被风吹干。

    夕阳照着柳若思的侧脸,一如当年的如画少年,只是这少年残忍冷漠,她算是认得清清的了。

    柳若思颔首,微一使力,把乌则芙子给拉了回去。

    楼下的李意容微眯住了双眼,感叹道,好狡猾啊。

    既然这史君要故弄玄虚,今日她偏要看看此人长什么模样。

    混在人群中大喝道,“太宰大人,你好本事!你一来,玉和县主就没事了,既然如此,让我们瞻仰瞻仰你的天容呗。”

    李意容这样一起,下面人跟着打趣道,“是啊。看一眼呗。大人。”

    正是由于少有人见到,才更加让人好奇。

    “莫不是大人,看不上我们这些百姓,是不屑吧,还是认为我们没资格看您呢?”李意容换个声调继续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