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苏温作乱,把她爹爹杀死,这才沦落了。

    李木容心善,把她和她那病恹恹的母亲一起接到了昭安,交给了李意容。当时两人还没分裂。

    李意容却已经权势滔天,多得是人巴结她,不知怎的,这母女竟到了王家人的手里。

    等到李木容回到昭安,猛然想起,决意去探望,才知道,这两人一直都是由王景景照顾着。

    后来王景景的表妹王静静和孟晓光还成了闺中密友,时常往来。

    这孟晓光,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加上天资聪颖,是个大才女,琴艺还得到过高人指点。

    这几日,想着正好秋试来临,为了母亲,就决定博个名声,总不能一直这样寄人篱下。

    李木容微笑道,“我看到你,就想到我长姐。”她眼神落寞,想起过去姐妹三人在嘉永的场景。

    王静静见她伤心,忙问道,“木容姐姐,你说说,你是怎么认识晓光的?”

    李木容笑道,“她当时以为我是苏温的人,当众吟歌骂我。这样子,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孟晓光捂着嘴,怀念道,“我也不会忘记那时候姐姐的风姿,还有若思哥哥的样子。”猛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木容姐姐……”

    李木容笑了笑,眼底一片落寞。

    那天收兵回营,夕阳落下,她和柳若思按辔而行。她反复偷瞄着身边人的侧脸,心中甜滋滋的。

    她摇摇头,“都过去了。”

    说话间,廉成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门口。王静静和孟晓光又捂着脸偷笑。

    李木容莫名地有些尴尬。她来这里,他就特意来这里接自己,真是…

    有些赌气地走到门口,淡淡道,“走吧。”

    孟晓光把琴抱在自己的身边,盘腿坐下,对王静静道,“你听,我弹的好不好?”

    她拨动琴弦,砰的一声,笑脸忽敛,满脸肃然,长发齐腰,琴声震动,响彻天地。

    明日,整个昭安就会知道,她孟晓光,才是昭安第一才女。

    王静静道,“在我的心中,你是弹得最好的。”她拉住她的手。

    孟晓光回拉住她,点点头。

    第一百零五章 兰陵琴曲

    第三日晚,天书阁。这已经不单是两人的比赛,而是整个昭安男子和女子的赛事,也是第一次大家来天书阁不是为了朝歌。

    二楼包间里,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楼下更是寥寥无几,并无观众。

    楼彻好奇地问道,“首辅大人,这次不请观众了?”

    李意容道,“人多嘈杂,琴艺发挥不出来。王爷放心,他们都在外面,照样听得到。”

    柳时霜也没来。

    楼彻心中起疑,但觉得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朝歌亲自出来作了个裁判官。

    陆敬俞今日是陪着左易之来的,对孟晓光道,“晓光姑娘,若是易之输了,他可不能代表我们昭安男子,你可要允许我再和你比。”

    孟晓光微笑,“那是自然,我也很想见识见识庆城才子陆敬俞。”

    朝歌对李意容道,“大人,王爷,我们开始了。”

    李意容点点头。

    孟晓光和左易之分别坐下来。孟晓光穿着一身白袍,像一个真正的琴师。而左易之则穿了那天孟晓光穿过的颜色,一袭青袍。

    一青一白,面前一把古琴。

    只见左易之还没摸到琴,孟晓光的的一双手已经滑过了琴面七根弦,嗡嗡嗡嗡。

    左易之知道孟晓光琴艺好,却没想到强到此种地步。

    她的手拨的越来越快,双手飞舞,继而砰砰砰,像是在撞击一样落在琴上,琴还可以那么弹。

    她每落下一次,大家的心就跟着震撼一次,几番过后,突然一个回音,戛然而止,琴音久久才停。

    众人呆立在地,包括堵在外面的百姓。过了许久,便是轰天震地的掌声。

    她的琴艺岂止是高超,根本就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琴师在,或许可以跟她比较一二,其他人根本是想都别想了。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左易之还没出手,就已经输了。

    她根本不让他有出手的机会。

    孟晓光一脸漠然地站起来。“还有人要比吗?”昭安男子包括陆敬俞纷纷后退。

    有人为左易之鸣不平,“先生又不擅长琴,输了也很正常,有本事就写词。你决计不是先生的对手。”

    孟晓光勾眉,“请。”

    左易之却就此认输,摇摇头地转身离开。

    楼彻猛然站起,大步到了楼下,高声道,“本王来比一比。”

    左易之停住脚步,这孟晓光琴艺虽佳,但终究不是楼彻的对手。她若是一输,输琴是小,琴国失脸是大。

    楼彻又指着孟晓光道,“首辅大人。你们琴国人才辈出,小王很是欣赏。我恰好也会一点琴艺,希望能与孟姑娘切磋一二。”

    李意容呵呵一笑,“希望王爷手下留情啊。”

    孟晓光道,“你是要和我比吗?”

    楼彻微笑道,“来。”然后一挥手,他的手下已经把他的琴拿了上来。

    这是把战琴,又名枯木龙吟,军中专用,发出的声音粗犷雄浑,可用来鼓舞士气,相传是西宋开国皇帝赵启秀所制。

    此琴据说失传已久,没想到在这里重又看到了它。

    此琴浑身漆黑,一头翘起,琴面尾部刻着细篆铭文,“化剑”,透着股跟楼彻一样的凄寒之气。

    单单拿出来这把琴,就可以把一般人都比下去了。

    朝歌朝两人点点头,微笑道,“这便开始了。”

    她话刚落,男子的头已经垂了下去,琴音已经响起,轰隆作响。男子鼓琴,昭安极多。但无一个人鼓的如此狂野不羁。

    琴音过处,死伤一片。这种琴音里,有着浓浓的杀气。

    孟晓光想追上,奈何楼彻根本不让她超越,无论弹什么,他总有办法把她压制住。

    这已经不单是琴艺的比拼,比的是万里山河。

    李意容在上面听着,听懂了楼彻的意思。他是想告诉她,不用上战场亲自交锋,但凭这曲子,就可以想见他兰陵王的将士,是何等的英勇无畏,霸气超然。

    柳若思一死,黑袍军已散,没有人会是他兰陵王楼彻的对手。

    他的狂傲,是有资本的。

    楼彻仿佛猜到自己会上场,特意选了一身黑袍,遮住他高大的身躯,竟在粗犷中透出一丝斯文来。

    在场的人都可以看得出,不是孟晓光不好,而是论气势,已经输掉了。

    楼彻是可以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而孟晓光即使胸有丘壑,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没有真刀真枪的打过。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既上过战场,又懂音律。

    有人问陆敬俞道,“史君呢,他怎么没来?”

    史君在,就好了,不至于让一个番邦人如此猖狂。

    孟晓光不肯轻易认输,他的琴快,她的琴更快,到了最后,琴弦只得应声而断。

    楼彻站起来,微笑道,“你输了。”

    李意容立起身,为楼彻鼓掌,但只有她一个人拍手。

    琴国以琴胜,却出其不意地输给一个外国人,没有人有心情鼓掌。

    楼彻道,“首辅大人,如何?”潜在意思是,我的琴艺如何?我的蜀国如何?

    李意容道,“本辅甘拜下风。”她微笑着边下楼,边鼓掌,“不过,王爷。你觉得,如果此时,本辅要杀你,我李意容有没有可能比你的琴艺,更厉害一点点呢。”她嘴角带笑。

    楼彻听完她的话,望了一圈,阁中人数不多。他的人在上面。不可能有埋伏。

    而且他弟弟还在虎踞关虎视眈眈呢,这李意容不会不知道。

    她当真不要命了。

    “大人,你在开什么玩笑?”楼彻试探道。

    “玩笑?”李意容呵呵一笑道,“如今秋闱在即,突然出来一个女才子当众叫板,王爷不觉得奇怪?更奇怪的是,王爷现如今的几百暗卫,如今是否还能进的来天书阁护驾呢?”

    她说到最后,笑容忽敛,满脸森然。

    卸下心防,只在瞬息之间。

    这几个月,李意容明里暗里地设计想要突破他的防线,他都不为心动。什么美人计,反间计,也对他通通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