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被晚上的山风一吹,残余的倦意也被带走了,苗霜霜没好气地说,“再耽搁一会儿香味更淡了,我就是哮天犬转世也找不到路。”

    “走了走了。”阮桑庭理亏地摸摸鼻尖,颠颠地跟了上去。

    苗霜霜在前面领头,走了约莫一半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东一西,背道而驰。

    雾气无声无息地拢上来。

    “香味消失了。”

    本来一直残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味在此刻突兀的消失,隐藏在空气中的,极细微的昆虫响动也骤然停止,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危机四伏的选择题。

    “我不记得我们有经过岔路。”宁栀的方向感一向极好,这种拐弯极其明显的岔路,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们试试还原。”简悄闭着眼睛让阮桑庭将他扛起来,从两条路的分叉口试着往他们来的方向走。

    他们来时的路到底是怎样的呢?是裸露的石头形成的小路,还是软软的烂泥路,又或者是踩着咯吱作响的枯枝败叶向上攀登?

    简悄突然发现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平时的敏锐在此刻被悉数抹去,记忆中出现了奇怪的空白。

    他一路上高度警惕,不可能不留心这些细节。

    雾气绕到背后,遮住了他们来时的路,他们站立的地方开始缩减,入目之处雾气张牙舞爪,只有一东一西的岔路入口处干干净净,似乎是在暗示他们一定要做出抉择。

    东边是上山的路,西边是下山的路。

    不知道是不是简悄的错觉,他觉得雾气更加活跃了,直觉告诉他,这些雾气……

    没有恶意。

    “去雾里。”明明是很诡异的情况,简悄却毫不犹豫的相信了自己内心的答案,迎着另外几个人惊讶的目光,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路在雾气里。”

    他没有去劝另外三个人听从他的意见,他不知道自己那突然的、奇怪又笃定的直觉从何而来,他只觉得这些雾气似乎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而他现在,堪堪触碰到了边缘。

    两旁的道路干净平坦,他一步迈进了正中间的迷雾之中,雾气如潮水淹覆了他,他好像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结界,眼前是一座古旧的村庄,残阳如血挂在天边,一只乌鸦飞到他面前,发出一声粗哑的“嘎———”。

    第93章 凤眼村(五)

    这声音难听到极点。

    “嘎———”

    乌鸦再次发出叫声,它收敛起脏兮兮的羽翼闪电般冲着简悄的眼珠啄去,简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右脸颊还是被乌鸦的喙刮了一道口子,渗出血迹。

    血流出的那一瞬间,乌鸦的眼睛变红了。

    “嘎————”

    村庄深处,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这什么情况?”慢了简悄一步的宁栀刚一穿过雾气,就看到稍远的村庄里飞来几团黑色的乌云。

    “怎么这么多乌鸦?”随后来的阮桑庭和苗霜霜脸色凝重,乌鸦性食腐物,大片大片的出现在这里,由不得人不多想。

    简悄很快的擦去了血迹,宁栀递来一个创可贴,封住了血迹的来源。

    他们四个人都站在这里的时候,最开始的那只乌鸦反而没有去伤人了,这些乌鸦在他们头顶上一圈一圈地盘旋着,粗哑的叫声让人心烦意乱。

    村庄依然安静。

    “去看看?”宁栀提议。

    “走吧。”简悄点点头,他们并没有走那条明显的路,而是从旁边的草地上绕了过去,接近了村庄最外围的那一户人家。

    这是一座极为陈旧的房子,墙外爬满了青苔,潮湿的霉斑遍布,屋檐下结着蜘蛛网,瓦缝里探出一点猩红———是一只乌鸦。

    “嘎呀———”

    它像是在笑似的。

    简悄推开门,光线昏暗,潮湿呛人的空气扑面而来,这个房子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室内布局两室一厅,由于是土砖修砌的房子,地面上长满了郁郁葱葱藤蔓野草,稍不注意就会绊住人的脚步。

    房门已经变成了腐朽的破木板,一推就裂成几块掉在地上。

    靠近大门的第一间应该是卧室,进去后隐约还能看到一个土炕的形状,炕上的被絮已经破烂得难以辨认。

    简悄伸手捻了一下,有些褐色的、凝固的物体残留在表面。

    另外三个人已经去对面的房间了。

    简悄从这间房子里出来往后院的位置去,穿过同样被植物遮蔽的一小块空地,就是同样破烂的厨房,厨房的门似乎遭遇过重击,要掉不掉的挂在门框上,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又开始起雾了。

    雾气像有生命似的将他和前院分隔开来,一部分雾气往厨房里涌去,门板发出尖利的摩擦声,从门框上脱落。

    门后是一张青灰的、腐烂的人脸,皮肉外翻,白骨突出,一只眼睛消失了,另一只松松垮垮地挂在脸上,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这具尸体被吊在厨房门后,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身上的肉有不少残缺,像是被吃掉了一样。

    “这里也有一具尸体?”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宁栀也到了后院,“第二间卧室里有一具女性尸体,初步判断是窒息而死的,没这个惨烈。”

    宁栀在她的脖子上比了一个手势:

    “她的表情很惊恐,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自己将自己掐死,理论上根本就不可能,除非是……

    两人极有默契的隐去了要说出来的那个字。

    “阮桑庭和苗霜霜去第二家了,让我们过会儿去找他们。”宁栀说,“看出什么来了?”

    “尸体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但这个房子……没有十来年绝对不可能这么荒芜。”

    还有奇怪的雾气……

    “卧槽!动了!”

    一直关注着尸体的宁栀猛地将简悄往后一拉:

    “诈尸啊!”

    挂在厨房门后的那具尸体腐烂的指尖动了动,紧接着他脑袋一歪,头从绳索里咕噜噜的滚下来,一直滚到离简悄几步远的地方,残留的那颗眼珠从眼眶脱落,更是差一点就碰到了简悄的鞋边,这颗浑浊腐烂的眼珠甚至还在转动,用一种挑剔的视线打量他们。

    眼珠在地上滚了滚,突然弹起来朝宁栀的脸上飞过去,被她眼疾手快地用捡来的树枝抽飞到墙上,发出“啪唧”一声响。

    它从墙上缓缓地滑到墙角,被简悄扔出去的石头精准砸爆。

    一股堪比鲱鱼罐头的恶臭铺天盖地的蔓延。

    好家伙,他们是砸了生化武器吗?

    两个人从这个破房子里夺门而出,只觉得再慢一秒就要被活活臭死。

    没跑几步就看到了同样面如菜色的阮桑庭和苗霜霜。

    “脑浆太臭了……”苗霜霜以一种丢了半条命的语气说,“……杀人不用刀……呕……”

    “我这辈子也不想……吃豆腐……脑了……呕……”

    “你们也砸了。”

    阮桑庭用一种极其沧桑肯定的语气陈述事实。

    “早知道那么臭,我一定撒腿就跑。”宁栀有气无力,两眼空茫,她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从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栽跟头。

    “就像是一大群人坐在一起吃螺蛳粉,用臭蛋调味,鲱鱼罐头当配菜,顺便这个地方还没有窗户密不透风的感觉。”

    “别形容了,有画面了。”

    四个人心有余悸地站在第三间房子门前,心里罕见的有了退缩之意。

    这个村庄看起来有五六十家的样子,难道他们要被臭上五六十次吗?!

    现在的尸体都不讲武德!

    “我们说好,一人一家地查,遇到尸体赶紧跑,跑不掉就听天由命。”

    说不准臭着臭着就习惯了呢?

    简悄进的第五家,这家房子的毁坏程度比第一家要轻得多,是一栋两层的房子,看起来比周围的都要气派一点,只是一楼和二楼楼梯上有大片大片的褐色,像是很久以前的干枯血迹。

    这个房子里有七具尸体,年龄大小不一,但同样都死状凄惨可怖。

    这家是有纸和笔的。

    简悄在房间的草丛里摸出了一个霉迹严重的本子,没顾得上细看就急匆匆的带出来了,因为放在另外房间的那些尸体已经隐约有了响动。

    他们就这样从村头排查到了村尾,每一间房子都年久失修,里面有或多或少都尸体,整个村庄没有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