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等江澈两天后回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提前一天回来的江澈,已经找她找得快要疯了。

    第29章

    这个世界很小,小到不用出门就可以遍交天下友。这个世界又很大,大到只要其中一方断了联系,就能从对方的生活里彻底地消失。

    程隐很少会使用社交软件,她独立单调的圈子也用不到这些。江澈与她的联系也是电话短信居多,程隐本就不属于健谈的那一类人,所以有事说事,基本上没什么多余的闲聊。

    其实说白了,程隐的手机上用来打电话发信息的这些功能,它其实就是个摆设。

    江澈了解她的习性,也可以去适应她觉得舒适的生活方式,凡事以她的意愿为前提。

    回来之前江澈给程隐打过电话,但一直处于关机状态。除了英语听力学习,程隐对手机的需求其实并不高,有时候手机没电了也会放在一边不管,所以电话打不通江澈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开车回来他甚至都没有回一趟自己住的地方,直奔程隐这里。他在楼下等了许久,过了午饭时间程隐都不曾出来,电话依旧打不通。

    他从不过问程隐的隐私,她说,他便听着记着,她不说,他也不会多问。以至于半年下来,他连程隐具体住几单元几楼都不清楚。

    公寓小区里不时有人进出,多多少少会往他这边看两眼。江澈倚着车身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找个人问一下。

    他目光微转,将对象锁定在门口铲雪的阿姨身上,然后直起身走过去。

    “您好,打扰一下,请……”

    阿姨抬头一看,立即眉开眼笑的,不等他话说完,抢声道:“哎呀,是你啊。”

    她的笑意实在太过激动热情,江澈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得陪笑,“呃……是我。阿姨,我想找一下程隐,不知道这里非住户人员是否可以……”

    “程隐啊?”阿姨再一次扬声打断他,脸色也跟着一变,“她不是已经不住这里了么?你怎么还来这里找她?”

    江澈险些没听明白,“不住这里……是什么意思?”

    “她前天一早就搬走了啊。”阿姨一脸惊讶,两秒后就暴露出了八卦的本质,“看你像是不知道,她是没跟你说吗?悄悄走的?”

    搬走了?前天一早?他离开的第二天早上?

    江澈心底猛然窜起强烈的不安,各种疑虑猜测一闪而过。可对着一个陌生人,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不稳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 “那您知道她搬去哪儿了么?”

    阿姨撇撇嘴,“咦哟,这小姑娘孤僻的很咧,独来独往的,也不见跟谁亲近。走的时候闷声不响的,要不是房东找人来清房子,大家都不知道咧。”

    江澈在她一堆废话里边筛着关键信息,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房东身上。

    阿姨上下扫了一眼江澈的样貌衣着,又看看前边那辆黑色大g,忍不住咂咂嘴,顾自说道:“现在的小姑娘心眼多着呢,落得个人财两空的多的是,你小心点,可别被她骗了。到时候找不着人,你都没地儿哭去,尤其是……”

    阿姨高昂的情绪被江澈渐渐冷下来的眼神浇熄,说话声也越来越小,直至最后识趣地消音。

    “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多少?”江澈攥着手机,心里边压着火。

    “不是,我这……她……”阿姨脸色讪讪,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闭嘴。

    江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越过她往小区里走。

    后来他又去问了房东,房东也表示不知道。

    “她走的时候连被子还有一堆生活用品都不要了,就带着个行李箱,看着不像搬家,倒像是……”房东没把话说下去,因为她在面前的男生脸上看到了孩子般的茫然和空洞死寂。

    明明样貌出挑,却了无生气。明明立得笔直,却让人觉得他像狂风骤雨里枯腐的独木。

    江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又是凭着何种记忆把车开上路。身后发出一连串的鸣笛,江澈回神抬头,看到了直行道上方的绿灯。

    而他的车恰恰停在了红绿灯路口,挡住了后边的车辆。

    事情就是这么辗转巧合。每个被询问的人都在猜测程隐离开时过于轻简的动机,却没一个人告诉江澈,程隐离开的初始原因。

    江澈一无所知。在他的心里,仅存的念头就是程隐不告而别,而他,被扔下了。

    机械麻木地启动车身,他看着前边的车流,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打了无数个电话,可手机里边一遍又一遍的关机提示语音告诉江澈,他找不到程隐了。

    短短两天的时间,她就像突然从这世间消失了一样,寻不到任何踪迹。

    可她为什么要走?她不是还要回瑜安的吗?他还没带她回去呢。

    之前不也说好了的吗?要在这里念完高中,要待在有他的地方,她答应了,她明明答应了啊。

    她向来有原则,说话算话。怎么这次反悔了?

    江澈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他想不明白,也顾不上深究。他现在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程隐孤身在外,是否会遇到什么危险。其他的事情只要找到她都能慢慢解决。

    只要找到她……

    于是这一天一夜,嘉兰市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地里以江澈、穆轻延为首的一众富家子弟,凭着各自的人脉和渠道,把嘉兰市的交通出行和宾馆住宿都翻了个遍。

    尽管如此,依旧没有程隐半点消息。

    穆轻延的群聊消息一直没停过,随着时间推移,话题渐渐从找人过渡到了层出不穷的女性受害事件。他一边看着被刷屏的手机页面,一边伸手过去把江澈要点烟的打火机抢过来。

    “你这什么习惯啊,要么不抽,要么往死里抽。别程隐没找到,你把自己作医院去了。”

    海风腥咸,又冷得刺骨,江澈倚在车外,像是感觉不到一般。他望着漆黑幽暗的海面,只说,“我心里不安。”

    穆轻延坐在车里叹气,“咱们找的都是需要用到身份证的地方,万一她直接打车走的呢,又或者身边有什么人帮忙。那找起来可就更麻烦了。”

    “这么找不是个事儿,我们现在连她是不是还在嘉兰都不知道。”穆轻延不让他抽烟,却自己点了一支,“最有效率的办法就是通过网络,把她照片放网上,提供相关信息者给相应报酬,事半功倍。”

    江澈何曾没想过,可这样就会弄得人尽皆知,之后网络事件发酵造成的影响怎么收拾?程隐最不喜欢别人干扰她的生活,所以这个办法从一开始就被他否决了。

    他不知道程隐为什么不声不响地离开,是否有什么苦衷,这是最让他束手束脚的地方,他不好贸然行事。

    找她的办法很多,可他得权衡,从她的角度去权衡,以她的立场做取舍。

    第30章

    远处海面上的轮船出港鸣笛空远悠长,划破无边夜色。

    江澈神色凝重,垂在身侧的手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手机屏幕被他无数次地按亮,而那没有任何信息进来的页面,让他眼中的绝望越来越深。

    穆轻延把手伸出窗外弹弹烟灰,彻夜未眠的脸浮起浓浓倦色,“你给句话,不然这么低调地找下去,可得费不少时间。人是肯定能给你找着,但我怕你等不起。”

    “阿延。”江澈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穆轻延内心一怔,收回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因为他从江澈低哑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孤寞哀伤。

    他见不得兄弟这幅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但又不知如何劝慰,仅能缓缓应出一个含糊的单音,“嗯?”

    江澈迎风咳了一声,半晌沉默之后才仰靠着车身怅然地叹出一口气,“我不信程隐会这么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我跟她说的是今天回来,如果过了今天她还没联系我,我就认了。”

    穆轻延眉头一拧,“什么意思?不继续找了?”

    风声猎猎,江澈整个人浸在湿冷的空气中,英俊眉眼沉冷如雪。

    “怎么可能不找?”他突然自嘲一笑,眼神却越发冷漠决然,他说:“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后果。哪怕她不愿意,哪怕……她恨我,这辈子,她只能待在我身边。”

    穆轻延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从他这可怕的霸道偏执里回过神来,忍不住啧了一声,“程隐遇上你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反正我很同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