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叶安孤零零缩在角落。

    头发凌乱,一条腿支在扶手上,比流浪儿看起来还惨。

    “呵,这医院真会找人。”

    瞧见南织焦急的样子, 陈叶安咂咂嘴,“我都说没事没事,回头我……”

    “没事什么没事。”

    南织掀开外套看她的腿, 石膏打的比木乃伊还厚。

    可陈叶安还扭了扭, 没心没肺地笑道:“我这腿可能是和今年八字不合。不过你放心,过了今晚,我还是一条好汉!”

    南织鼻酸,忍了忍,问:“好端端怎么会从楼上滚下来?”

    “咳, 这不……”

    “请问有个摔断腿的女孩在哪个诊室?”

    陈叶安闻言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凌赫冲了进来。

    “陈叶安!”

    言湛顺势拉起南织,空出地方让凌赫过来。

    “大过年的,你作什么作?”他喊道,“你是不是一天不搞出来点儿惊心动魄就难受?你简直就是……”

    “诶诶诶, 喊什么喊?这里是医院,注意点儿。”

    护士在外拍拍门,制止了凌赫。

    陈叶安冷笑, 说:“我就是作,一天不作我就难受。可这跟你有关系吗?你大晚上跑来碍我眼做什么?赶紧走!”

    凌赫脸色一白,张张口没出音。

    “行了,别搁我这儿演。”陈叶安用外套盖住腿,“咱俩已经分手,以后就是陌生人。”

    “你……行!”

    凌赫转身就走,比来时速度还快。

    南织云里雾里,正想问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言湛说:“你陪人,我去看看。”

    也好。

    候诊室剩下南织和陈叶安,南织先去水房斟了杯温水。

    陈叶安渴坏了,咣咣喝了两大杯才舒口气。

    “还是织织对我最好。”她一抹嘴,咧嘴笑笑,“要是能再去超市买点儿……”

    “别想”。南织瞪她,“对了啊,这事我没告诉呆西,我怕她一路哭着过来。”

    陈叶安忙说:“对,千万别告诉她!我这可是难得清静。”

    清静?

    大过年跑医院清静?全球数你能耐。

    “你还没说呢,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

    蹬蹬瞪——

    有人敲门进来,是两位民警同志,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唐佳妮?!

    南织一惊,看向陈叶安,陈叶安只有干笑。

    “这位同志,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民警同志说,“既然是私人恩怨,这位同志说愿意支付你全部的医疗费,你们是否选择和解?”

    和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傍晚,陈叶安去家附近的小超市扫货。

    从超市出来,她又想去看看奶茶店开没开门,转个弯,唐佳妮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

    “这么可怜啊,一个人过年?”

    陈叶安没搭理她,徒自往前走。

    唐佳妮追上去,质问:“你到底怎么样才能不纠缠凌赫哥哥?要钱?还是要什么?”

    “……”

    你特么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我听不懂你的话。”陈叶安说,“麻烦让让啊,我还得买奶茶。”

    唐佳妮拦着不让,继续道:“凌赫哥哥根本不喜欢你,你又干什么倒贴呢?实话告诉你,凌赫哥哥之前就是和你玩玩。玩,懂吗?”

    陈叶安握紧袋子,笑了笑。

    “我懂不懂的,跟你没关系吧?让开!”

    陈叶安气势一上来挺能唬人,唐佳妮愣了下,两人分开。

    随后,陈叶安也没心情买奶茶,直接回家。

    她做了火锅,煮了速冻饺子,给小饭桌整得贼丰盛,仪式感贼强,一看就是一个人过大年也得要有排场的讲究人。

    嘬口白酒,她嘶嘶两声。

    “不就是个渣男,我惧他?”她又嘬口,“跟我玩,还嫩了点儿。”

    陈叶安在家狂欢。

    央视春晚,她演solo。

    九点多的时候,陈叶安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一阵铃声吵醒她。

    唐佳妮又双叒叕特么上门来了!

    “你有病是不是?”陈叶安不耐烦道,“大过年不和你爸妈在一块儿,老找我干嘛?姐姐不搞百合,你该干嘛干嘛去。别……”

    唐佳妮双眼通红,一看就是哭过的。

    “你到底怎么才肯不再纠缠凌赫哥哥?”

    “……”

    我特么倒是想纠缠啊!

    问题我们已经吹了,压根儿没见过面啊!

    陈叶安真不知该怎么说。

    唐佳妮忽然也不哪儿来的劲儿,抓着她往外走。

    “你跟我去找凌赫哥哥说清楚!”她说,“说你不会再烦他!说你以后会消失在他眼前!”

    “你神经病啊!快松手,不然我……”

    唐佳妮扭过头,阴狠狠一笑,“你不说是吧?”

    不等陈叶安反应,下一秒,唐佳妮猛推了陈叶安一把……

    “事情就是这样。”

    警察同志面露不耐,大过年值班遇到这种事,谁心情都不好。

    “你是这位同志的家属吗?你们商量商量,看和解不和解。”警察同志又道,“你,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做事这么不顾后果?先跟人家道歉,再好好说说吧。”

    唐佳妮阴着脸,剜了陈叶安一眼,又瞪了瞪南织。

    “我赔钱。”她看看新做的美甲,“多少?开个价吧。”

    南织噌地站起来。

    还没说话,候诊室的门又一次打开。

    薛晓璐和唐禹风风火火赶到。

    “佳妮!”薛晓璐跑过来,“有没有受伤?磕了碰了有没有?你这孩子……”

    警察同志插话:“是你们家孩子给人家姑娘推下去,她受什么伤?”

    薛晓璐表情一僵。

    瞬间从一位担心孩子的母亲切换成一副诚恳认错、代女受罚的模样。

    “这位小姐,实在对不起。”她哽咽道,“佳妮叫我宠坏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这次的事……”

    薛晓璐仔细瞧瞧陈叶安,再看到一旁冷脸的南织,想起那次在商场的事。

    ——她们是朋友。

    “芒芒!”

    薛晓璐转而找上南织,拉着她恳求:“佳妮就是没脑子,我回去绝对罚她!你帮我跟你朋友说说,这次就别追究了,行吗?阿姨求你了。”

    两位警察同志没想到这些人的关系还一个套着一个,对视一眼,退到一边不说话。

    南织抽出手臂,“求我没用。又或者,你把你女儿的腿也打断了,那就扯平了。”

    “这……这怎么能打断你妹妹的腿呢。”薛晓璐看了眼唐禹,“她是你妹妹啊。”

    嚯,关系这么乱。

    警察同志的值班生活得些许狗血的安慰。

    陈叶安这时清清嗓子,说:“这位大妈,你女儿推的我,你找南织干嘛?想给我施压啊?先别说我给不给南织面子,你女儿到现在连句对不起都没跟我说呢。”

    薛晓璐抿抿唇,又看了唐禹一眼。

    她回到唐佳妮身边,打她一下,呵斥:“赶紧跟人家道歉!有话为什么不好好说?闹出这种意外……”

    “这可不是意外。”陈叶安道,“她故意推我下去的。”

    薛晓璐脸色一红一白的,楚楚可怜的劲儿开始上来。

    “这位小姐,我知道你生气。”她低声下气道,“可佳妮是芒芒的妹妹,你能不能……”

    “够了。”

    一直站在门边的唐禹走上前来。

    找的是南织。

    “你们既然是朋友,就卖个面子。”他看看时间,像是不想在这上面浪费精力,“你朋友的医药费,我出双倍。这件事,我们私下和解。”

    南织抬起头。

    眼前,唐禹一副社会精英的派头,不管是西服还是配饰都是顶级的。

    在普通人眼中,对成功人士总是格外宽容,会不自觉认为他们有能力、有实力,对世道有精辟独到的见解,不然也成功不了。

    但事实上,有些所谓成功人士只不过是没有心罢了。

    南织冷冷地瞧着唐禹。

    她眼神中的陌生让唐禹很不舒服,莫名让他想起南书卉在最后和他谈话时的样子。

    彻底的无视。

    南织转身走到陈叶安身边,蹲下。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织织……”

    她笑笑,“这个人不是我妹妹,他们跟我也没有关系。”

    说完,候诊室内的氛围微妙了。

    唐禹对南织怒目而视,薛晓璐则过来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