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不敢断言。”

    素月长老缓缓点头,脸色苍白:“但结合这半月观察,这位‘大帝’降临后,除了召见之人有去无回,可曾真正传下什么有益宗门、启迪大道的法旨?”

    “可曾显圣救治过山下受妖魔之苦的百姓?”

    “可曾对如今九州崩乱的局势,给出过明确的指引?”

    她一连数问,让殿中气氛更加沉重。

    答案都是否定的。

    这位“真武大帝”除了初降临时展现神威,入驻大殿后,便似与世隔绝。

    仅有的互动便是间歇性地召人入内,而后……

    便没有而后了。

    “更可疑的是,”

    烈阳长老接过话头,目光锐利,“祂要求宗门封锁消息,严禁外传其降临之事,尤其是对朝廷和其他正道宗门。”

    ”这哪里像是庇佑众生、光大道门的祖师?倒像是……在躲避什么,或者在酝酿什么!”

    一旁,未曾开口的一位长老,也忧心忡忡道:“还有山下!”

    “自那位大帝降临后,那些妖魔便聚集的越来愈多。”

    “而且不知为何,那些妖魔一直未曾对我真武山动手。”

    质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

    五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将半月来的种种诡异之处串联起来,越说越是心惊。

    这位“真武大帝”,除了顶着与信仰中一般无二的形象与浩大神威,其行为模式,与一位真正应该庇佑宗门、匡扶世道的祖师神明,实在相差甚远。

    “那么……”

    玄岳长老深吸一口气,手中念珠停止捻动,目光扫过众人,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艰难的问题,“诸位师弟师妹,依你们之见,我们……”

    “到底该如何对待这位降临的‘大帝’?”

    是杀?还是留?

    杀?

    这个念头仅仅在众人脑海中一闪,便感到一阵灵魂颤栗。

    且不说对方展露的神威深不可测,单是“弑神”、“逆祖”的罪名,就足以让任何道门修士万劫不复。

    留?

    继续这般不明不白地供奉着,眼睁睁看着同门被召入大殿后消失,对山下苦难视而不见,封锁消息自绝于外界联盟?

    这又与坐以待毙、助纣为虐何异?

    亦或者……还有别的选择?

    “或许……”微胖长老犹豫着开口,“我们可以尝试与之沟通?”

    “沟通?”

    烈阳长老嗤笑,“怎么沟通?派人进去?派谁?你?我?还是玄岳师兄?进去的人,还能出来吗?”

    素月长老沉吟道:“或者……我们可以联系外界?”

    “那位江河居士,不就是代表朝廷而来的吗?”

    此言一出,几人眼睛都是一亮。

    江河的存在,他们自然知晓。

    之前因“大帝”谕示和内部纷争而刻意冷落拖延。

    如今看来,这位外界而来的强援,或许能成为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玄岳长老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权衡。

    引入外力,风险极大,可能激怒那位“大帝”,也可能暴露宗门内部的分裂与虚弱。

    但继续内部僵持,只会让情况不断恶化。

    就在众人沉默权衡之际——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一名亲信弟子在门外压低声音急报:“启禀诸位长老!客院那位江河居士,方才出了院落,正……正径直朝着主峰真武大殿方向而去!”

    “什么?!”殿内五人均是脸色一变。

    江河竟然自己动了!

    而且目标直指那最为敏感、危险的“真武大殿”!

    他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等得不耐烦了?

    此举无疑是将本就微妙的局面,直接推向了一个可能瞬间爆发的临界点!

    “快!”

    玄岳长老猛地站起,脸上再无半分犹豫,“立刻跟上!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单独面对那位‘大帝’!或许……这正是天意给予我等的,一个必须做出抉择的契机!”

    其余四位长老也瞬间明了,纷纷起身,神色各异地冲出玄武殿,化作数道流光,朝着主峰疾掠而去。

    ……

    主峰之巅,真武大殿。

    紫气如华盖,笼罩着这座通体由玄黑巨石砌成、巍峨肃穆的殿宇。

    殿高九丈九,暗合极数。

    飞檐如剑指天,檐角悬挂的铜铃在氤氲紫气中寂静无声。

    殿门紧闭,其上雕刻的龟蛇盘绕、星宿列张的图案在朦胧光晕中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神震慑的古老威严。

    江河拾级而上,步履沉稳。

    越靠近大殿,那股无形的威压便越是沉重。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自虚空凝望,有宏大而漠然的意念扫过周身。

    试图窥探他的根底,更有一股沛然的、带着凛冽肃杀的神威,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他的身心。

    寻常武者至此,恐怕早已心神摇曳。

    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匍匐之心。

    但江河面色平静,眼神幽深,这等威压,又算得了什么?

    小主,

    他来到紧闭的殿门前,略一停顿,并未叩门请示。

    到了此处,任何礼数都已显得多余。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那冰冷沉重、雕刻着玄奥纹路的殿门之上。

    微微用力。

    “吱——嘎——”

    两扇仿佛重逾万钧的巨门,被他以纯粹的肉身力量,直接推开。

    紫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门缝中涌出,将江河的身形吞没。

    殿内景象,映入眼帘。

    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几乎凝成实质的神光。

    那是一种清冷、高贵、带着涤荡一切邪祟意味的玄色光辉,充斥了殿内的每一寸空间,光源来自大殿正中央。

    那里,并非寻常道观供奉的神龛或塑像。

    而是一方悬浮于离地三尺处的巨大黑色玄玉台。

    台上,一道身影巍然端坐。

    那身影高大魁梧,披散着乌黑长发。

    面容模糊在蒸腾的神光与氤氲紫气之中,看不真切,只能隐约感知到其轮廓方正,威严天成。

    他身着绣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的玄黑帝袍。

    虽是坐姿,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镇压八荒的磅礴气势。

    右手虚按膝上,左手似掐道诀,置于身前。

    周身有无穷无尽的细小符文明灭生灭,勾勒出龟蛇盘绕、北斗指引的宏大虚影,更有潺潺水声与铿锵剑鸣隐隐作响。

    宝相庄严,神威如狱。

    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灵魂震颤,生出跪拜臣服、聆听教诲的冲动。

    这便是真武大帝?

    道门中执掌北方,统帅三界妖邪,神通广大,伏魔卫道的至高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