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的敌人不少。

    九州世界内的,九州世界外的,人类一方的,妖魔一方的……明枪暗箭,阴谋阳谋,他见过太多。

    可直到此刻,江河却一直都认为,他最大的敌人,还是那个男人。

    大离太祖莫南天!

    那个篡夺了他系统的神秘男人。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看不透。

    若论算计,江河迄今也无法得知,那个男人到底还留有多少后手。

    是否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依旧还在那个男人的算计之中?

    是否他每一次的突破、每一次的变强,都在那个男人预料之内?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那个男人夺走了本应属于他的系统。

    那是他变强的根基,是他一路走到今天的最大依仗。

    可那个男人,却在他最弱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夺走了它。

    江河自认是有些良知的人。

    也正是因此,系统在身几十年,他才得了亿万资质点数。

    他从不滥杀无辜,从不肆意妄为,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

    可那个莫南天呢?

    他从不觉得那个莫南天会是那种有底线、有良知的存在。

    一个能为了变强而不择手段的人,一个能算计后辈、夺取机缘的人,一个能潜伏数百年、等待最佳时机的人——这样的人,底线在哪里?

    或许,毁灭一个世界,在其眼中都不过尔尔。

    如此这般,其获得的资质点数又该何等恐怖?

    大约是万亿?万万亿?

    江河无法想象。

    待有朝一日,他与那个男人再度相遇时,他是否能如自己无数次想象的那样,堂堂正正地复仇?

    他不得而知。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个时机的到来之前,让自己变得很强,变得无比的强。

    为此,他可以做出一些取舍。

    ……

    星神界来客的事情轻松解决,但后续的事情,却并不像这次那么简单能够得到解决。

    已有一位九阶至高预言,言九州限制还剩五年时间。

    五年之后,九州群魔乱舞,再无任何限制。

    江河至少要在五年之内,拥有媲美、甚至抵达八阶的实力。

    “问道境?”

    “八阶问道,便是将你所领悟的法则,修炼到大道的层次。”

    昆吾武尊看向江河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复杂,“当然,似你这等法则特殊的,大道却也着实不好领悟。”

    “万象法则……老夫活了近万年,头一次见这种路子。它包容太多,映照太多,想要从中提炼出属于自己的‘道’,难上加难。”

    江河神色不变:“还请前辈指点。”

    昆吾武尊。

    九州武者出身,踏入八阶道境已有数千年,是如今九州为数不多的问道境大能之一。

    此番受托,专程来为江河解惑。

    昆吾武尊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涟漪自他指尖扩散开来,那涟漪中,隐约可见山河变幻、日月轮转、生死交替——那是他对大道的理解,是数千年苦修的结晶。

    “老夫无法教你如何悟道。”

    昆吾武尊缓缓道,“每个人的道,都是自己的。别人的道,你可以借鉴,但无法复制。”

    “但我可以借由一位至高言语,来向你表述道境玄妙。”

    他看向江河,一字一顿:

    “道可道,道亦道,道非道,道阐道。”

    江河眉头微蹙。

    这十二个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昆吾武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听不懂?”

    江河点头:“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

    昆吾武尊哈哈一笑,“若能轻易听懂,那还叫什么道?那还叫什么玄妙?”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十二个字,是老夫当年问道时,一位九阶至高赐下的箴言。老夫参悟了三百年,才略有所得。你若能领悟这其中玄妙,八阶道境,自然在你面前敞开大门。”

    江河沉默良久,缓缓重复那十二个字:

    “道可道,道亦道,道非道,道阐道……”

    他闭上眼,任由那十二个字在心头盘旋。

    道可道——道如果可以言说?

    道亦道——道也是道?

    道非道——道不是道?

    道阐道——道阐释道?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昆吾武尊看着他,没有打扰。

    许久,江河睁开眼,那双眸中,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明悟。

    “前辈,”

    他缓缓开口,“这十二个字,是不是在说:道,不能用言语来表达,却又不得不借言语来接近;道,既是万象,又非万象;道,需要每个人自己去阐释、去印证、去走完?”

    昆吾武尊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有点意思。”他喃喃道,“你才参悟多久?就有了这种感悟?”

    “但道妙不可言,妙无尽言,还需用心领悟。”

    小主,

    “道无止境,道无止境啊!”

    昆吾武尊踏空而去,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江河则立于原地,久久未动。

    道可道,道亦道,道非道,道阐道……

    万象法则,映照万物,演化万象。

    他的道,本就是包容万物的道。

    而包容万物的道,又如何提炼出属于自己的“一”呢?

    或许,答案就藏在这十二个字里。

    江河闭上眼,任由那纷繁的思绪在心头交织。

    五年。

    他还有五年。

    五年之后,九州再无限制。

    五年之后,群魔乱舞,诸天降临。

    江河再睁眼时,那繁杂思绪已然被他摒弃。

    他起身,一步踏空,瞬间便来到一方大殿之中。

    “江河?”

    莫明空端坐在那张象征着大离皇权的长椅上,面容诧异。

    大殿依旧金碧辉煌,雕龙刻凤,与从前并无二致。

    可那金漆之下,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荡。

    朝廷依旧,只是不复从前。

    从前的朝廷,占据了九州各个方面的顶点,是当之无愧的九州霸主,唯一主宰。

    一纸诏书可定万人生死,一道圣旨可改一州格局。

    那时的大离,威加海内,莫敢不从。

    如今呢?

    江河的武道联盟崛起,万妖国归附,各方势力纷纷站队,那些曾经俯首称臣的宗门世家,如今连朝贡都懒得派人了。

    莫明空这个皇帝,名义上还是皇帝,实际上能管辖的,不过京城周边区区千里之地。

    但他依旧坐在这里。

    依旧穿着那身龙袍。

    依旧保持着帝王应有的仪态。

    这是他的尊严,也是大离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