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丹尘子继续说道:“你可知,帝君已经多久没有现身了?”

    江河摇头。

    “三万年。”

    丹尘子伸出三根手指,目光变得深邃,“整整三万年。三万年前,帝君留下一道旨意,说要去往归墟终点,寻找超脱之法。从此,再无音讯。”

    “帝君不在,太皇天便由各方势力共治。那些曾经臣服于帝君的强者们,开始各怀心思。有人想取而代之,有人想分疆裂土,也有人……想找到帝君留下的传承。”

    “而如今统治太皇天的,我不能说那位的名讳,想来你也知道为何。”

    丹尘子说到此处,便不再继续了。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似乎要将那些未尽之言连同茶水一同咽回肚里。

    窗外的紫色天幕渐渐暗了下来,太皇天的夜晚即将降临。

    江河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再问下去,便是强人所难。

    大能名讳不可轻言,这是诸天万界共同的规矩。

    说出来,便容易被感应到。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被那种层次的存在注意到,绝非好事。

    “今日与道友一叙,受益匪浅。”

    江河起身,拱手一礼,“他日若有闲暇,还望不吝赐教。”

    丹尘子摆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教什么教?老朽这点东西,你看得上便拿去,看不上便当老朽胡说八道。”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老朽这些年收集的一些情报。关于贪狼星域的各方势力,关于那些觊觎帝君传承的人,还有……关于归墟的一些记载。你拿去看看吧,或许有用。”

    江河接过玉简,没有急着查看,只是郑重地收入怀中。

    “多谢前辈。”

    “不必谢。”

    丹尘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老朽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听过便忘了吧。帝君的传承是福是祸,全看你自己的造化。老朽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

    回到苍羽宗后,江河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白天在丹房炼丹,夜晚静坐修行,日子过得规律而单调。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些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丹尘子给的那枚玉简,他花了一天时间仔细研读。

    玉简中记载的信息极为庞杂,涉及贪狼星域各方势力的底细、彼此之间的恩怨纠葛,以及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不得不让他感慨人老成精不是戏言。

    其中让他在意的,反而只有一件事情。

    归墟!

    这两个字在他人生的生涯中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且,明显占据了一些特殊的感觉。

    “九州那边的归墟谷……此地的归墟……”

    江河心中摸索。

    他不认为会如此巧合,这其中大概也有着莫名的关联。

    九州那边的归墟谷,明面上看就是一片山谷,有着一些特殊性,死过数以百万的人,还有那足以让人迷失的烟雾。

    其中的特殊,不言而喻。

    而此界的归墟……

    归墟并非一处固定的所在,而是一片流动的虚无,在太皇天极北之地的虚空中缓缓漂移。

    它没有固定的入口,没有固定的形态,甚至没有固定的时间流速。

    传说那里是太古大战的遗迹,是无数强者陨落的坟场,也是星河帝君最后消失的地方。

    江河将玉简中的信息反复研读,直到烂熟于心,才将其销毁。

    这些信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游历做准备。

    首先是以外出游历、采集灵药为由,向宗主周衍告假。

    周衍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留不住他,便痛快地应允了,还特意从宗库中取了不少灵石和丹药,说是给他路上用。

    江河没有拒绝,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然后,有人居然让江河同意了跟着他一同游历。

    赵衡!

    那个求取了凝婴丹的小家伙。

    江河本是不想的,可赵衡却极为意外的付出了让江河颇为心动的代价。

    十份万年灵药,只要跟随江河一同游历一年时间。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心中存着怎样的打算,但江河自恃底气十足,没必要害怕。

    当然……

    “跟着可以,但有规矩。”江河淡淡道。

    赵衡连连点头:“长老请说。”

    “我不管你跟着我到底存着怎样的想法,到底有着怎样的目的,只要你但凡做了有碍我行程、给我带来了麻烦,我就会毫不留情的将你驱逐。”

    赵衡郑重其事的答应:“放心吧,柳长老,弟子真的就是仰慕长老,想要与长老多多相处一段时间。”

    江河皱眉,内心总觉得这个小子有哪里不对劲。

    倒不是恶意。

    而是一种……渴望?

    真是怪了,老子又不是女人,居然还能对老子产生渴望?

    当然,大概率不是淫欲方面的渴望,而是某种对他的拥有的东西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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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在这小子大手笔上,暂且忍上一忍。

    若是路上发生了些什么……

    嘿,那可就要看看这位能拿得出多少赎金赎回他的小命了。

    赵衡告辞离去。

    离开前的准备还需要做好。

    江河则将洞府的一些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江河回到丹房,盘膝坐下,将那十份灵药一一取出检视。

    年份足,品相好,保存得当,无一不是上品。

    他的万象法则悄然流转,渗入每一株灵药的内部,探查其药性和来源。

    片刻后,他睁开眼,心中有了计较。

    这些灵药的年份跨度极大,从一万年到三万年不等,药性也各不相同,但药材本身却都带着一种沉淀的朽气,就仿佛在一个密封的地方放了相当长的时间。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江河将灵药收好,心中思量。

    他方才说的那番话,倒也不全是吓唬赵衡。

    他确实不放心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跟着自己。

    十份万年灵药固然诱人,但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安全。

    若是赵衡心怀不轨,他绝不会手软。

    他将丹房中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番。

    柳元的身份令牌、丹方笔记都整整齐齐地收好,放在丹房的暗格中。

    若是有朝一日他还能回来,这些东西还用得上。

    若是回不来……那便留给有缘人吧。

    窗外,天光渐亮。

    江河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陪伴了他十年的丹房。

    炉火已灭,丹炉已冷,木架上那些玉匣依旧整整齐齐。

    一切如旧,仿佛他只是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