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西看他年轻面孔,心思却飘远,活出自我?她当年大学毕业时候也这么天真过。

    “你们?”她抓住重点,问:“是指谁?瞻前顾后,另有其人吧?”

    是询问,也是肯定,秦见平有些不好意思,沉默下来,陶西见好就收,并不追问,随他来到食堂。

    清北戏剧学院食堂的味道名声在外,有不少别校同学趁周末混进来解馋,秦见平挤在窗台口:“两份红烧狮子头和两份红烧肉,谢谢。”

    “不,一份就够,”陶西出声,对他笑:“我只要一份炒芹菜。”

    “好,”秦见平打好菜,端着盘子寻位置坐下:“你减肥?不用,已经够瘦了。”

    “我喜欢吃牛肉,不喜欢吃猪肉。”二十五岁以后新陈代谢与她挥手道别,她只好履行低盐少油健康饮食方案,勤跑健身房,方能获得健康身材。

    “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是我先入为主了,”秦见平微微皱眉:“从小到大,无论是十几岁女孩还是四十几岁阿姨,我遇到的女人,大部分都把减肥这两字挂在嘴边。”

    “你前女友也是这样?”陶西嫌弃食堂炒菜太油腻,将几根芹菜按在米饭上吸油。

    他吃惊的放下筷子,整个人突然局促不安:“你、你怎么知道?”

    “这很稀奇?”陶西也诧异他的反应:“像你这样的帅哥,总不至于没有前女友。”

    当然,爱豆身份谈恋爱比较尴尬,但他这个偶像做的马马虎虎,陶西不信对方会恪守职业精神,守身如玉,真甘心做无欲和尚。

    更何况,这年代和尚也被允许自由恋爱。

    他松了一口气,低下头:“是我太紧张了,”微微笑起来:“她出去和我吃饭,总是嚷嚷着减肥,也是这样把菜放在米饭上吸油,我见你这样,以为你认识她。”

    “她在这所学校?”

    “嗯。”秦见平犹豫一下,说:“我对你撒谎了,其实我不是最近才开始学表演,早早就开始了。”

    陶西点头,静待下文。

    周围人来人往,不算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但秦见平觉得心安,慢慢说下去:“有段时间我接不到活,有大把空闲时间,公司让我提升学历,我就来这里旁听,然后认识了她。”

    “你们相爱了?”

    “我不知道,”他放下筷子苦笑:“我以为我们相爱,但是也许是我一厢情愿。”

    “为什么?”陶西不解:“她不爱你?”

    他继续苦笑:“她是从未承认过,但是她和我在一起很快乐,只是我们不能常常见面,她偶尔才会找我一次,我想光明正大的追求她,她却退缩了,责怪我不为她考虑,决定不再和我见面。”

    陶西恍然大悟:“她已婚,所以顾虑重重,是吗?”

    秦见平沉默,一双大眼睛充满了忧郁。

    “她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已经和她名义上的老公分居好多年,她老公是画家,眼里只有画,没有她,她一个人既要照顾双方父母,还要照顾孩子,每个月的工资全部用来补贴家用,非常累,她告诉我,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光才是最快乐的,可是她为什么不肯离婚?”

    难怪约她来看这部话剧,瞻前顾后的确是特指,陶西道:“她比你更熟知自己的处境。”

    “所以牺牲自己的快乐?”

    “是,”陶西试图让这个年轻的男孩明白:“她一定是衡量过得失,才决定不和你见面。”

    “我们是纯洁的交往,”他感到惆怅:“她从来不肯进一步,连我约她看电影都不去,我们时常在图书馆见面,她教我演戏要先学会欣赏戏,其次是模仿。”

    “你应该听她教诲。”

    “但她不快乐,有时候她也会向我说一些自己的事情,我心疼她,向她表白心迹,她很生气,认为我冒犯了她,可是我只想让她开心起来,我愿意和她远走高飞。”

    “对不起,”陶西制止他的深情告白:“她对你说的原话是什么?”

    “她说,和你们这群学生在一起讨论教学是最快乐的时候,非常放松,可以忘记世间一切烦恼。”

    天!陶西扶额:“你不是她的救世主。”难怪他怀疑自己是一场单恋,何必怀疑?

    “那她有爱过我吗?”

    陶西不忍打击他:“至少她从你这里得到过快乐,秦见平,快乐很难得,我想她内心会感激你。”

    秦见平目光移开,盯着食堂一角看,她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见一位挽着头发的白衣女人,手牵着一位小女孩,正低头微笑的听女儿稚语,不时有学生上前同她打招呼,气质很好,难怪有秦见平这样的年轻男子为她着迷。

    “你看,她早就忘了我。”秦见平收回视线,神情黯淡:“我以后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带着一丝赌气的口味:“这里是我的伤心地。”

    好在学业也快结束,否则这种尴尬场面真不知怎么办。

    陶西哑然失笑,此刻的秦见平才显出符合他年纪的烦恼,她又有点羡慕,只有这样的富裕小子,才不顾什么道德,认为爱才是人生第一大事。

    他不懂人到一定岁数,多种角色已经让人无暇顾及自身,况且这个社会对待男女各有一套标准,他年轻,尚有改正余地,而那位美女老师,若真与他在一起,旁人的目光足以烧死她,陶西不知道秦见平到底明不明白,然而并不说出口,人家既然肯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必然不是请她来做上等人,以高姿态评判他们对与错,听戏何必认真。

    秦见平送她回家,临走前握手与她道别:“陶西姐,我们一定得多多来往,我真希望有你这样的姐姐,我很感激你,你没有骂我们是狗男女。”

    陶西抬抬眉,多说多错,看来不说是对的。

    叶黄时来电告知她明日到清北市,希望她能来接机,陶西答应了,与甄贞商量:“我应该是快刀斩乱麻,直接向他挑明,还是缓和几天再说?”

    甄贞那边人声嘈杂,她离开饭桌,没好气道:“小姐,你们两个真把我当做免费情感专家了?我忙的很,没空替你出主意,除非你俩谈崩,老叶对你动手,我保证用高跟鞋砸死他。”

    “又在应酬?”

    “是,忙着拉投资,恨不得喝晕那帮人,好叫他们稀里糊涂投资这部剧,”甄贞揉太阳穴:“你的剧本写的怎么样?我已经夸下海口,说剧本小样不久后就能拿出来。”

    “一字未动。”

    “开机前见不到剧本,我就掐死你。”

    陶西吓的忙挂断电话,写稿多年,最怕催稿,亲如姐妹也不行。

    叶黄时神采奕奕,老远就对她挥手,陶西帮忙接过部分行李,两人边说边笑往外走,一辆车停在路边,叶黄时拉开车门,请她上车。

    “你早叫了车?”陶西问。

    “是,”叶黄时和她同坐在后排,揽住她肩膀:“我们先不回家,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里?”陶西疑惑。

    叶黄时摸摸她的头顶:“这是个惊喜。”

    车子沿着陌生的道路行驶,陶西在男友身边坐立不安,她内心有种预感,男友所谓的惊喜不一定是她想要的,清清喉咙,若无其事的劝:“要不还是先回家,你赶长时间的路,休息好了再说其他事情。”

    叶黄时坚定的看着她:“不,我不累,”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半开玩笑:“小西,你无路可逃。”

    陶西看着前排的司机,沉默下来,往日的情话变成了负担,她内心充满着愧疚,可怜的叶黄时还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一脸天真的坐在她身边自得其乐。

    车子在一家豪华酒店门口停下,有侍者上前开门,陶西内心愈发不安,她挣扎:“我有点不舒服,老叶,我们回家,我有话要和你说。”

    叶黄时笑眯眯的在她耳边低声说:“别这么小气,让人家看笑话,放心,只是吃一顿饭而已,不用你请客。”

    天!他还以为自己怕掏钱。

    陶西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今天什么日子,干嘛来这么贵的地方?”酒店门口来往客人均西装革履、礼服拖地,她一身卫衣牛仔裤,也许酒店人员根本不允许她进去?

    可是叶黄时不知给人家说了什么,门口保安给他们放行,陶西挽着他的手臂,只觉得脚步发虚,对方投入成本越大,她的话越难说出口。

    漂亮的服务员小姐带他俩坐到早就订好的位置上,菜品一道道传上来,直到接近尾声,陶西担心的事情始终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