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黄毛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砰’的拉开厚重铁门。

    门外浓雾弥漫,铺天盖地混沌的白。

    黄毛怂了一秒,揣着满兜财物咬咬牙,跨出玄关走进浓雾中。

    他刚踏出玄关,整个人瞬间被浓雾吞没,身后的门也立刻合上。

    所有人看着黄毛的举动,屋内寂静一片,白颖芝全程保持微笑:“没关系,我们继续。”

    她愉快的把剧本分到各人手里。

    程旭眉头皱了皱:“少了一个人没关系吗?”

    白颖芝宽容又自信的耸耸肩:“没关系,他会回来的。”

    众人不明所以,却又毛骨悚然。

    “你们拿到手的剧本是不一样的,剧本后是你们的履历表,可以核对一下有什么错漏。”

    为什么要在剧本后附上履历表呢?众人有些困惑,可还没等大家翻开剧本,急促的敲门声在死寂里回响——

    砰砰砰、砰砰砰!

    众人猛然抬头望向玄关,白颖芝脸上的笑容弧度终于产生微妙变化:“看,他这不是回来了吗?雾这么大走不了的。”

    笃定的语气,就好像完全在她预料之中。

    白颖芝招呼女佣去开门,在座众人屏住呼吸,紧张的盯着裂开一条缝的大铁门,只有看不见的迟南似乎在状况之外。

    门拉开了,除了比刚才更浓的雾气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见多识广的老于都忍不住嘟哝了句,视线一直盯着白雾。

    “夫人,门外没人。”女佣的声音毫无起伏,不像活物,应该属于比较粗制滥造的npc。

    白颖芝用食指敲了敲桌沿,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个球状物体突然冲破浓雾滚进屋里,重重落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啊啊啊啊啊——!”

    坐得离大门最近的南鹿吓得花容失色,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双手撑地哭叫着向后爬。

    滚进屋的球体,正是黄毛被整整齐齐割下的头颅。

    而这颗血淋淋的头颅却没停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朝众人脚边滚来,随着死人头越来越近,众人看到他眼珠子不知什么时候滚掉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而他的嘴以夸张扭曲的弧度大张着,露出一口烟渍黄牙,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从地上弹起来咬人小腿!

    几个新人吓得惊叫不断,身体僵硬如石雕,剩下几个老手也开始手忙脚乱寻找附近可以防身的器物。

    黑茶在众新人里算是比较冷静的,他一眼相中迟南的盲杖,正想开口问迟南借,可眼见死人头越滚越近…

    ‘咚’的一下,看不见的迟南直接一脚踹在死人头后脑勺,角度刚刚好,死人头弹起落地又朝大门滚去…

    众人:“…???”

    白颖芝脸色一僵,随之古怪的笑了笑。

    死人头滚出门外,厚重的大门重新自动合上,将浓雾隔绝在外。

    地上只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渍。

    “抱歉,刚才我好像踢飞了什么?”迟南还是那副斯文礼貌的语气。

    黑茶唇角抽了抽:“一颗头…”

    “哦,人的吗?”迟南问。

    “嗯…”黑茶犹豫片刻,没告诉他刚才那颗头的主人是刚才还在屋里肆无忌惮盗窃的黄毛。

    还是不要给对方增加恐惧的好,有时候眼不见反而干净…黑茶好心的想。

    就在这时,八点钟方向一阵刺耳的滋啦响,像是保险丝烧坏的声音。

    众人惶惶不安的抬头,老于最快发现异常:“墙上那排壁灯,有一盏烧坏了。”

    “嗯,亮着的只剩下九盏了,因为我们现在也只剩下九个活人。”

    “看来这一排壁灯,每盏都代表一个梦游人的生命值。”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个新人惊慌不已,还有人直接哭了出来。

    程旭拍了拍桌子提醒:“先别慌,注意你们现在的清醒值!”

    他这句话来得及时,所有人立刻禁了声,毕竟恐惧会导致清醒值飙升,而精神值过高就会被这个世界彻底抹除。

    这样肆无忌惮任恐惧蔓延与自杀无异。

    白颖芝笑出了声,还姿态优雅的用手捂住嘴:“你们别介意,院子里老有隔壁的小孩来踢球,闹腾得很,经常把球踢进家里,好几次连窗玻璃都砸碎了。”

    黑茶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你说这是球…球?!”

    白颖芝摆摆手:“不是吗?刚才那位男同学不是把球很准的踢出去了?”

    她还风情万种的朝迟南眨了眨眼睛,可惜迟南看不见,领略不了她的风情。

    这屋子里的人,再也不想看到白颖芝‘甜美’的笑了。

    白颖芝催促他们翻阅剧本:“我们的试戏在每天晚上2点进行,希望大家都能守时,我不喜欢迟到的人。”

    经过黄毛被割头的事故,所有新人都打消了自行打道回府的念头,颤抖着手翻开剧本。

    “咦?为什么我的剧本上什么都没有…”

    “我的也没有,怎么回事?”

    “我也…”

    白颖芝将手叠在桌上,笑微微的解释:“是这样的,为了避免出现人多杂乱、我顾不上的情况,试戏分批次进行。”

    她的视线逐一扫向在座的梦游人,“剧本空白的人当天休息,分配到戏份的才需要过来。”

    黑茶心如擂鼓的打开剧本,看到一片白纸的瞬间,心头大石落下了。

    太好了,多活一天是一天。

    他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猛拍胸口的表情。

    白颖芝的视线仍在游移:“今晚,是哪位幸运的同学被选中了?”

    空气瞬间凝固。

    迟南不动声色的将剧本递给身边的黑茶:“抱歉,能麻烦你帮我看一眼剧本吗?”

    “没问题,”黑茶接过迟南的剧本,翻开,脸瞬间变色,“你你你你你——!”

    迟南微微侧过头:“怎么了?”

    黑茶握着剧本手上发抖:“你今晚有戏份…”

    迟南点点头,等他继续说。

    “饰演角色:一具尸体。”

    众人:“……!”

    黑茶艰难的继续说:“括号,死因:被猛鬼…索命。”

    很显然,这几乎是宣告了迟南的死亡。

    空气一时间像被抽干,所有人都有点呼吸困难,他们紧张的看向迟南,眼里有担忧、同情、遗憾、惊恐,还有一丝今晚侥幸存活的庆幸。

    白颖芝又甜甜的笑了起来:“尸体也是很考验演员功底的呢,难度不小,对此我表示很遗憾,也很期待。”

    她用一种看将死之人的眼神,看向迟南。

    “不过我相信,一定难不倒这位球踢得很好的男同学。”

    第4章 游遇的梦(4)

    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即使看不见,迟南也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朝他投来的视线。

    他自己倒觉得很幸运,拿到角色这种事,一听就是能刷好感的剧情点。

    “只要演好尸体就行了吗?”迟南淡定发问,似乎不大明白所谓「试戏」的深意。

    白颖芝对他的淡定不太满意,脸上笑容又僵了几分:“注意吃透剧本、揣摩人物经历,这场戏的重点是被猛鬼索命的过程,尸体只是最后的呈现,想要演好,必须全情投入这个角色。”

    迟南想了想又问:“那应该有‘人’给我配戏?”

    白颖芝挽了挽头发,笑说:“当然,时间到了,配戏的演员会去找你。”

    坐边上的黑茶替迟南不平:“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本来想说欺负残疾人的,但顾及迟南心情,把残疾两个字默默划了去。

    因为迟南是他的观众,又仅凭声音就一下子认出他来,让他十分感动。

    而且这个小瞎子看起来像个精致又易碎的瓷人偶,忍不住让人心生怜悯和保护欲。

    白颖芝优雅的摊摊手:“这明明是给了你们展示演戏天赋的绝佳机会,很多人求都求不来呢。”

    黑茶还想说些什么,迟南先一步开口:“谢谢,我会好好把握的。”

    声音一贯温雅礼貌,但似乎没什么感情。

    黑茶担忧的转向迟南:“喂,刚才白颖芝说要全情投入,怕不是这些厉鬼真要对你动手…”

    这确实有点棘手,虽然迟南不怕鬼,甚至有点期待和鬼面基,但现在他这副病恹恹的身体,真要和鬼打起来挺吃亏的。

    迟南想了想说:“如果真像系统说的那样,可以在噩梦副本里刷好感度通关,应该不至于一上来就是无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