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是看着舒桐说的。

    舒桐仅犹豫了一秒,走至洪枭面前,笑着问候道:“叔叔您好,我是舒桐。小敏没跟您一起来南城吗?”

    “她还在家上课呢。”洪枭一句带过,岔开话题问道:“你什么时候来这儿上班的?”

    舒桐诚实作答:“上个月八号。”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出来做工了,不错有志气。”洪枭用打量的眼光看着舒桐,带着几分欣赏,接着与她寒暄道:“怎么样,这份工作累不累?做得习不习惯?”

    他这般样子,让舒桐不由得想起了一个成语来:道貌岸然。

    也不是舒桐讨厌洪枭,而是觉得明明是内心黑暗之人,偏要在人前表现出来的一副我就是个良民的作法很假,很虚伪。

    舒桐说:“不累。”

    她看了一眼洪枭身后的赵梦洁,加了一句:“梦姐让我做的都是比较轻松的工作。”

    与她对视,赵梦洁会心一笑,在洪枭回头的瞬间敛去。

    洪枭点点头,“嗯,若是有什么苦难,可以来找我,或者找蒋赫。”

    舒桐面上表现出对洪枭十足的恭敬,“好的,谢谢叔叔。”

    洪枭走后,舒桐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那几个保镖了,几个月前在蒋赫的车厂里,那些人也在。

    说起来,还是洪枭提醒了她。

    随后,舒桐又意识到一种可能性——这家店的背后,如果是洪枭在操控,那么这家店就没看起来那么简单了。

    道上混的人都知道,幕后所有的黑市交易所得的钱财都不能直接流通到市面上。这样一来,有的人为了洗黑钱,借着做生意的由头开了许多赌场和酒店等娱乐项目,但其中的实质只有那些人自己知道。

    洪枭虽是黑道出身,可对于白道上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据舒桐所知,洪枭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都是在2010年之前积累起来的人脉和资金

    与其他人一样,他不可能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将自己在黑市上赚的钱转手投入经济市场,所以这样一来,就只能通过别的方式,比如开饭店。

    如此想来,这家店应该就是洪枭专门用来洗钱的地方之一,而赵梦洁不过就是他的一只手而已。

    思及此,舒桐骤然茅塞顿开,突然就想通了前世为何自己总查不到那笔莫名多出来的开支了。

    果然是只老狐狸……舒桐暗自腹诽。

    同一屋檐下

    南城一中附近的一个小出租屋里,舒桐坐在沙发上玩游戏,身上就穿了一件宽松的白t和运动短裤,而且还都是江褚的。

    舒桐沉迷于游戏无法自拔,湿答答的短发搭在额前,时不时滴一两滴水在游戏屏幕上也不管,擦了之后接着玩。

    江褚从厨房出来,见到这幅场景,找来一张干毛巾,任劳任怨地给她擦头发。

    突然,她听见江褚问:“你以前,为什么总想着推开我?”

    “因为不想连累你啊。”

    舒桐注意力都在游戏上,答得敷衍。

    之后,她一局游戏打完也不见江褚说话,以为他是生气了,便放下手机转身跨坐在他腿上,凑上前去温声哄道:“好啦,我以后不会了,你别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

    江褚依旧板着脸,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舒桐学着他的样子,重复着说:“对,你没有生气。”

    江褚被她逗笑了,用毛巾蒙住她的脸,“别学我,难看死了。”

    “嗯,我难看,你不难看。”

    舒桐依旧学他,抬手掀开毛巾,十分不老实地去捏他的脸,趁江褚不注意的时候,对着他的嘴就是吧唧一口,然后笑盈盈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舒桐差点溺在江褚盛满宠溺的眼神里……

    老人经常说,梦与现实是相反的,所以在江褚的梦里,出现的场景总是温馨的。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个相似的梦,场景变化间,唯一不变的依旧是梦里那张熟悉的脸,还有他爱的人。

    睁开眼,江褚看向窗外,过了会儿才翻身起床洗漱。

    来之前,他们做的攻略上说,云南大多时候都是晴天,可江褚发现,自从他们到大理之后,有一半的时间都是雨天。今天也是如此,外面下着小雨,雨连连雾蒙蒙的,让人提不起出门游玩的兴致来。

    早上八点,楼下闹哄哄一片,似乎是有人在搬东西,底下那些工人说话和做工的动静儿很大,江褚在楼上都听见了。

    —

    舒桐出院这天,恰好昆夏受他哥所托,把寄养在他家的猫给舒桐送回来。

    于是乎,昆夏就担当起了舒桐的临时劳动力。

    好在舒桐的行李并不多,除了一个陶罐,以及新买的两套衣服,别的东西都被烧得一干二净了。

    她先前住的旅馆是顾凛骁帮忙找的,所以这次舒桐决定亲自出马,直接搬到了江褚住的地方。

    要说原因嘛,也没别的什么原因,她就是单纯地想离江褚近一点。

    说起来也凑巧得很,舒桐到这里之后,才发现这家旅馆的老板是认识的人,之前两人因为昆沙的关系,有过几面之缘。

    舒桐的嗓子还没有完全养好,所以大多时候都是旅馆老板和昆夏在说话。

    舒桐抱着猫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其余时候都在观察那些来回忙碌的木匠,眼神有目的地在店里边儿打转。

    眼神飘忽不定,似在找人,又似不是。

    于是乎,江褚下楼的时候,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空中交汇。

    两人均是一愣,江褚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几秒过后,舒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挪开视线,实则心里紧张得一撇。

    老板见江褚下来,主动招呼道:“醒啦,你朋友让我给你带个话,说他们去丽江了,后天回来。”

    江褚收回视线,施施然下楼,“我知道了,谢谢。”

    “欸,我多嘴问一句,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出去玩儿。”

    老板是个话痨,逮着机会就喜欢跟店里的旅客聊上一两句。

    自从他们入住那天起,江褚有一半的时间都待在旅馆里,也不怎么见他出去。

    江褚言简意赅道:“有点事要处理。”

    见他精神不济,脸色也不大好,想着他昨晚估计又熬夜了,于是老板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啊,身体再好也经不住几番折腾,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以为仗着年轻就可以为所欲为,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老了可就有罪受了咯。”

    话虽然不好听,但江褚能听出来对方的好意,浅笑道:“谢谢,我会注意的。”

    老板没想到他还挺上道儿的,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听见有人叫自己,便匆匆离开了。

    走时,还把昆夏这个免费的劳动力给带走了。

    这下,就只剩下了舒桐和江褚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站着。

    想着他估计是刚起来,舒桐主动走上前,把自己兜里的三明治面包递给他。

    那本来是她给小花准备的。

    小花就是她之前寄养在昆沙那里的一只花猫,是她去年在路边捡的。

    江褚犹豫了两秒,接过面包,说了声“谢谢”。

    舒桐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看着怀里的猫。

    江褚顺着看去,“这是你的猫吗?”

    舒桐点点头,“嗯。”

    三分钟不到,江褚吃完面包,把包装袋捏在手里,余光里,舒桐始终保持着相同的姿势,那猫在她的怀里睡得好不惬意。

    一时间,他竟生出几分羡慕来。

    嘴里有些干燥,江褚忍不住咳了两声,下一秒,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杯子。

    由于嗓子还没好,所以舒桐现在不管到哪里,都随身背着一杯水,以便随时润嗓。

    江褚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道:“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见他拒绝,舒桐也不在意,侧身把水杯放回收银台上,方才道:“没,最近出了点事,就在这边多待几天。倒是你,什么时候回去?”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尽管舒桐刻意用正常的声音说话,但依旧掩盖不了她嗓音的沙哑。

    江褚回了四个字:“不确定。”

    “你们这次来是……”

    “毕业旅行。”

    舒桐恍然大悟:“这样啊。”

    不过,想想也是,转眼就四年了,如果她还在读书的话,到今年也刚好大学毕业。

    思及此,她不禁暗叹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快到她来不及发觉就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