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思念的种子在江褚回去的那天就悄然种下,等到不久后种子开始生根发芽,舒桐才猛然察觉。

    起初,两人的通话时间固定在每天一次,每次一小时,可后来,延长到了一天几次,时间也越来越长,即使什么都不说,就隔着手机感受对方的呼吸,他们也极为满足,而且乐此不疲。

    渐渐地,舒桐开始不满足于只通过电话听江褚的声音,而且最关键的是大多时候还会因为江褚那边的嘈杂声而导致他的声音极不清晰,舒桐的心底萌生出前所未有的渴望,无比希望江褚就在她的身边。

    或许,舒桐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对江褚的感情——不,应该是占有,会如此强烈。

    往往越强烈的感情,割舍起来最让人痛不欲生。

    高三寒假就只有半个月的时间。

    别的人户逢年过节,都是走街串巷,家家户户好不热闹,而舒桐和姜蕙兰则恰恰相反。

    自从他们落没之后,家里的那些亲戚都与他们切断了一切联系,就算平时碰上,他们也会跟看见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所以,现在不管是什么节气,舒桐都只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距离开学还有五天,舒桐每天宅在家里,除了看电视,剩下唯一的娱乐活动大概就是和江褚打电话了。

    与此同时,远在临市的江褚正跟江父进行一场关于人生道路的探讨。

    江父坐在老板椅上,江褚就站在他的对面,谁都没有开口,两人陷入了一种僵持阶段。

    而此事的起因是江褚想留在国内读大学,而江父则坚持想要他出国留学。

    在老一辈人的眼中,出国深造是一个极为难得的,且含金量极高的机会。可以想象,只要出一趟国,以后回来就是海归了,听起来多气派,多牛逼啊。

    可江褚就跟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留在国内,江父和褚女士轮番上阵,他就是说什么都不答应出国。

    沉吟良久,江父长叹一声,再次问他:“你真的不去?”

    江褚态度很坚定,“嗯,我已经决定了。”

    江父面色不虞,“为什么?”

    换在以前,江褚很少会像现在这样不顾家里的反对,固执己见。

    加上突然提出要转学那次,这是第二次了。

    江褚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保持沉默。

    看了江褚半晌,兴许是知道即使自己再怎么说,他都不会松口,江父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江褚有一瞬间觉得江父的身形佝偻了不少,鬓边的白发也多了不少。

    他知道,江父这是让步了。

    “谢谢您,爸。”

    ——

    出了书房,江褚与江楠撞了个正着,擦身之际,江楠叫住他:“哥,我听妈说,你要提前回学校?”

    “是。”

    “因为舒桐吗?”

    “对。”

    “你跟她……怎么样了?”

    江楠并不傻,江褚那天回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他的心情好多了。

    要说这原因吧,她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

    江褚说:“就那样,怎么了?”

    江楠追问:“就那样是哪样?”眼珠一转,她又说:“你们和好了?”

    江褚说:“嗯。”

    不经意瞥见她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着的东西,继续说道:“对了,帮我给你那个朋友带一句话。”

    “什么话?”

    “别在不现实的人身上花心思。”

    说完后,江褚果断离开,留下江楠一个人站在原地,在她身后,她手里拿的赫然是一封类似于信件的东西。

    江楠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江褚对温岚的态度,虽谈不上多好,但也还算何和气,可是如今,他的态度简直是来了一个大转弯。

    江褚不止一次直接挑明了他和温岚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而这个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亦或是以后,他对温岚的态度都很明显,只是温岚不愿意面对现实而已。

    回到房间,下意识掏出手机,发现里面什么消息也没有。

    思忖片刻后,江褚拨通了舒桐的电话。

    没过一会儿,对面就传来舒桐软绵绵的声音。

    江褚看了眼时间,说:“我吵醒你了?”

    现在是两点,他记得舒桐有睡午觉的习惯。

    “没有。”舒桐揉了揉眼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冬日昼短夜长,外面天色渐暗,不知道何时开始下起了雨,由于窗户没关严实,淅淅沥沥的雨飘进来打湿了水泥地板,一阵风起,冻得舒桐直打哆嗦,赶忙过去将窗户锁上。

    那边,江褚听见她走动的声音,说道:“最近气温变化大,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舒桐淡淡应了一声,“你在干嘛呢”

    江褚说:“想你啊。”

    “咦……”舒桐三两步坐回床上,钻进被子里,“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贫了,撩人的话张嘴就来。”

    要是换做以前,江褚是绝不会说这般肉麻的话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了,这种话江褚现在信手拈来,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江褚辩解道:“我说真的,没贫。”

    舒桐附和:“对,你没贫。”

    江褚从她这句话中听出了宠溺的味道,说出口的却是:“你在敷衍我?”

    “有吗?”

    “嗯。”

    “那我给你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我先记着,等我回来一起结账。”

    舒桐没忘其他方面去想,只以为江褚说的结账是她想的意思,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结果后来才知道终究是她too young too simple了。

    too young too simple——太年轻,太简单。

    这是唯一一句舒桐说得最顺嘴的英语长句,而这其中的,江褚功不可没。

    自那之后,舒桐学到了一个深刻的教训——永远不要揣摩老男人的心思,因为他们的心思比女人还深。

    过了很久,舒桐换了一个话题:“哎,你今天怎么没看书了?”

    之前她给江褚打电话,十次有八次他都说在看书。

    “没有。”江褚说着,抬手随意拨了拨面前看了两三页的书,然后果断推到了一边,“比起看书,我更喜欢跟你聊天。”

    闻言,舒桐呵呵一笑,冲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暑假的时候是谁在那儿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的。”

    “你那时候又不在我身边,我不看书能干什么。”

    “那我在的时候你还不是在看,视线都没离开过。”

    江褚无奈地笑了,“那时候你在睡觉。再说,你怎么知道我的视线没离开过书。”

    “反正我就知道。”

    舒桐开始耍赖了。

    过了一分多钟,见对面没反应,舒桐以为是挂电话了,结果拿起手机一看,上面的时间还在跑。

    她隐约听到有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

    没多久,江褚的声音便传入耳里。

    “刚才我妈来了。”

    “嗯嗯。”舒桐顿了几秒,突然转移了话题:“我听说看书可以解闷解乏。”

    江褚说:“然后呢?”

    舒桐说:“所以以此类推,看书也可以解相思之苦啊。”

    江褚果断拒绝:“不要。”

    用看书来解相思?

    谈个恋爱谈成这样,那是得有多惨?

    舒桐突然想起一茬儿来,“哎,我之前送你的那本书呢?”

    江褚闻声抬头,只用了两秒就锁定了书架上那本崭新的哈利波特。

    那是舒桐拿到第二个月的工资后送给他的。虽然他已经过了看这种书的年纪,不过只要是她送的,江褚一律视若珍宝,谁碰跟谁急。

    “在呢。”

    “看过吗?”

    “电影算吗?”

    “……”

    舒桐突然觉得自己那本书白送了。

    “要不你还是把书还给我吧。”

    江褚不解:“为什么?”

    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去?

    “你又不看,你还给我了,我上厕所的时候还能打发一下时间。”舒桐如是说。

    “……”

    江褚哑然失笑,花了好一会才重新找回语言,“你认真的?”

    舒桐说:“对啊。”

    江褚说:“算了,还是放我这儿吧,我看。”

    多好的一本书,他可不想被舒桐白白浪费了。

    之后,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聊着,直到外面客厅里传来姜蕙兰叫她的声音,舒桐才主动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