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山惊嗯了一声,闷闷的,似蛊惑,沈青酥赶紧站起身来,回到餐桌前坐定。

    陆山惊起身,闻到空气中一股清香,很熟悉,是沈青酥专为他熬制的养胃粥,以前常给他做。

    你也还没吃。

    嗯。沈青酥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很久没做这粥了,还不错。

    陆山惊坐到她对面,默默瞧着她喝粥。他一直觉得看沈青酥吃饭是一件特别愉快的事,尤其是在喝粥喝汤吃米饭的时候,她偏爱大勺子,总是舀起满满的一勺就往嘴里送,吃的特别香,让人看了也是食欲大开。

    沈青酥抬起头,不满:吃啊,看我干嘛,凉了我才不会给你重做。

    看看你,就能吃得更多。

    沈青酥狠狠噎了一下。

    吃完饭,沈青酥想到陆山惊不舒服,便准备自己收拾碗筷去洗掉,陆山惊捏住她指尖:我来。

    或许是吃了饭的原因,他的手比白天烫很多,沈青酥被这热度灼了一下,连带心尖都颤了两颤,她猛地撤回手。

    陆山惊的眼神黯了黯:现在就这么怕我?

    沈青酥咬唇,想到刚刚撤手时又感觉到他的手确实比以前粗糙很多,便岔开话题:这几年都做什么了,手怎么变得这么糙?

    他将碗放进餐盘:是吗?可能是爬山磨的。他想起下午刚见面,她用手指在自己手心摩了两下,勾得他心神动荡,原来只是因为这个。

    沈青酥挑眉:别人做演员明星,从头到尾地注重保养,手好看就为自己的手投巨额保险,你倒好,糙成这样,助理都不会提醒你用护手霜的吗?

    陆山惊笑笑:我怎么会想到那些。他顿顿,助理也不会像你一样帮我擦护手霜。

    第六章 我想要你,可以吗?

    沈青酥终于后悔来见陆山惊。她早知自己对他还没忘情,可当他提起从前某些片段,她的心就摇摆得更加厉害。

    好不容易才离开他,必须及时打住。我该走了。沈青酥收回不安的心绪,伸手去拿包包,却忽然想起什么,钥匙?她脸色变了变,在包里扒拉几遍,果然是忘了带。工作室钥匙车钥匙连同别墅钥匙,都留在了云朵手里。

    她皱皱眉,瞥一眼陆山惊,他已经收拾好碗筷准备端去厨房,见她犹疑,便猜到发生了什么,陆山惊停下动作,颇好笑地瞧着她:需要帮忙吗?

    沈青酥抿抿唇:我再待一会儿,打个电话。

    陆山惊莫名愉悦,点点头,自顾自去厨房洗刷了。

    沈青酥拨通云朵的电话:我的钥匙

    啧啧,姐姐你可算是想起来了,不过我正跟人相亲呢,你在院儿里开间房睡吧哈,实在不行云朵压低声音,你在影帝那儿凑活一晚也可以。

    沈青酥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云朵已经把电话挂掉了,她咬咬牙,这小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只能去开间房了,沈青酥提包准备离开,一转身却发现陆山惊正倚在厨房门边看着她,他的目光还是那样幽深晦暗,让她呼吸困难。沈青酥别开目光: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不是没带钥匙吗?在这儿睡吧。

    沈青酥心跳漏掉一拍。

    有两间房。他淡淡撇下一句。

    沈青酥的心脏有一下没一下地跳动:不用了,我有地方去。与他多接触一刻,她的摇摆就多一分。

    我送你。

    沈青酥下意识后退一步:别。被人拍到不好。

    陆山惊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烟,他拿出打火机,火苗跳动,映出他漆黑瞳孔:后边拍摄接触还很多,就这么一直躲着我?

    听到他这么说,沈青酥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她闭闭眼睛:那你怎么想?

    陆山惊吐出一口烟:阿囡,跟我重新开始吧。

    ==

    这个夜晚似乎太过寂静。静到心绪繁杂的人都无法入眠。

    陆山惊侧身倚在床背上,一根接一根地吸烟,沈青酥最后选择宿在楼上,但拒绝他的复合却拒绝地很利落。其实他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像沈青酥当年离开时留下的纸条上说的,他并不知道她要的到底是什么,她说的没错,他到现在也搞不懂。可他再没有什么能给她了,他曾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她,包括自己的灵魂。

    床头一盏壁灯亮着,陆山惊吐出一口烟,看烟雾在灯光下消散无形。又或许,对于沈青酥来说,她要的根本不是他,陆山惊将烟按死在烟灰缸中。其实这个想法已经在他脑海里盘桓了好几年,如今愈发肯定,自己只是沈青酥年少时的一点依赖和崇拜,甚至连他们恋情开始的那晚,都是她的一时冲动与情迷。

    陆山惊记得很清楚,那天是阳历年,京都雨夹雪。

    沈青酥上大学后,住校的时间长,家里用不到人,就把阿姨辞退了,姆妈那阵子也回了老家,所以当天家里只有沈青酥一个,陆山惊怕她节日里孤单,下了戏就往回赶,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

    家里灯都黑着,走进门,才发现客厅里只有电视光在闪烁,沈青酥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晚会,她手里捏着罐啤酒,身上裹着条白绒绒的毛毯,一动不动,完全没察觉到他的靠近,就像只入定的小熊,模样有点滑稽。

    陆山惊觉得好笑,一时兴起,想逗一逗她,便伸手去摸她头发,沈青酥果然吓了一跳,她大叫一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啤酒从罐子里洒出来,正浇他一身。

    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陆山惊挑挑眉,将被浇透的大衣脱下来扔到一旁。

    沈青酥回过头发现是他,又低低叫一声,她赤着脚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只腿跪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地冲他笑:大哥哥回来啦。可能是喝了点酒的原因,她面颊微红,眸子晶莹,昏暗环境里莫名让他心尖一跳。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吃过饭了吗?

    嗯,吃过了。怎么不开灯?

    关灯看才有感觉嘛。沈青酥的脸又凑近他一点,大哥哥,你是专程回来陪我的吗?

    她的脸颊近在咫尺,陆山惊嗅到一点啤酒的清香。他往桌上瞥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空罐子,他知道沈青酥酒量很好,这点还不至于醉倒她。可她今晚好像有点怪,可爱里存了那么几分性感,陆山惊的喉结动了动。

    干吗不讲话?她拽拽身上裹的毛毯,往外看一眼,外面下雨还是下雪?

    雨夹雪。

    喔。冷吗?她探出一只手去摸他的手,他没有动,好凉。快过来坐。她扯着他胳膊,将他拉到沙发上坐着,然后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支护手霜,捏了许多到他手上,我给你搓搓,搓搓就暖和了。

    陆山惊由着她摆弄,她的手很温暖,又柔软,一遍又一遍,覆在他的手心和手背,他的身心都燥热起来。她却突然停下动作,眸子亮晶晶地瞧着他:陆山惊。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他一愣,脖子已经被她搂住了,耳边似传来她呓语,我想要你,可以吗?

    ==

    沈青酥在床上躺了许久,却始终无法闭上眼睛。

    阿囡,跟我重新开始吧。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在她的脑海中盘桓,陆山惊不知道,她听见的时候是有多心动。可她不能答应他。

    十七年前,她遇见陆山惊,救了他一条命,甚至是救了他之后的整个人生。从此他奉她为神明,把她看成自己的命,他对她足够好,好到恨不得付出自己的全部,可是,可是陆山惊自己不明白,她却太清楚了。

    她是陆山惊将要溺死时抓住的那根浮木,所以她成为他的恩人,成为他的信仰,成为他人生里的光。他对她温柔,对她顺从,他从来不跟她发脾气,也不会违背她任何意愿,甚至,他们恋爱,上床,也都是他为了满足她的要求有时候沈青酥真觉得,陆山惊就是为她而活的。

    可她不想这样,她要的是他的爱,不是他的供奉。

    沈青酥把头埋进枕头里,狠狠叹了一口气。当初她实在受够了陆山惊对她无底线的纵容和忍让,受够了陆山惊为自己失去自我放弃事业,受够了陆山惊用恩情圈养她,为她安排的美丽人生。所以她离开,出国,飞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