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森不只是一个卖衣服的,也是做服装原创设计的。这是母亲的初心。

    而她呢,也就再挨上一顿骂,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所以,权衡下来,眼下齐染还是主要做好挨骂的准备。

    中午的时候,齐染还正在吃午饭,父亲果然黑着脸回了家。

    父亲进了屋,解开了衣服上的纽扣,气势汹汹地走到她跟前,问:“你跟萧燃联系了?”

    “嗯。”她点了点头,说,“但这事不是我向他提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父亲吼了一嗓子,怒目圆瞪,脸都红了。

    齐染讪笑,答:“爸爸,您也太高看我了。萧燃是谁?他是萧氏集团的公子爷,他是萧氏集团未来的掌门人,虽然他才上任两年,但他的手段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能是我一个搞设计的支配的了的?”

    “……”

    齐平屹听到这里,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又俯身,看着齐染的眼睛,说,“就算不是你叫他这么做的,那你也脱不了干系。”

    齐染没辩解,她的确承认。

    她就不该把家庭矛盾让袁姝蕙知道。

    齐平屹命令:“你跟萧燃联系一下,让他收敛一点!”

    “我不会打的。”齐染说完,夹了菜往嘴里送。也是一副没有商量的口气。

    刘姨知道两人脾气都硬,她要是不去劝劝,怕又要闹出矛盾。

    所以她三两步走到两人中间,倒了杯水说:“先生,有事坐下来慢慢说。”

    刘姨终究是起了作用,齐平屹坐下来,和齐染隔了两把椅子。

    齐平屹想着自己前段时间打过她一巴掌,心里还残留着一些愧疚,所以忍了心中的气,只是接连发出了一连串问号:“染染,你这是要为了你自己,搞垮咱们家一整个企业吗?你知道企业形象会因此下滑多少吗?你知道公司要弥补这些过失,要花费多少年吗?”

    “我当然想过,”齐染没了吃饭的心情,把筷子放下,说:“李亚薇抄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公司也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公司非但没有辞用她,甚至又去帮她做公关洗白,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咎由自取。我看如今的沐森没有了半点当年的精神,企业文化也变成了印在墙上的一句话而已,再不整顿,沐森衰落将是必然。这样一整顿,倒也不错,起码阻止了沐森在错误的道路上滑行,对沐森是有利的。”

    “你懂什么,你有算过公司会亏损多少吗?!你有没有想过沐森会从此一蹶不振!”齐平屹的手指点弹着桌子,好像那里写着公司的账单。

    他用了些力气,杯子里平静的水面晃了一下。

    齐染答:“公司用抄袭作品挣来的钱也不干净,那还不如不要。”

    齐平屹苦笑:“哼哼”,他冷嘲道:“钱不干净,供你去外国念书的钱,供你住这栋房子的钱,供你吃好穿好的钱都是这么来的!”

    “……”

    齐染突然噎住。

    她顿时感觉身下正坐着的,身上穿着的,嘴里含着的都带了刺。

    又正比如,吃了屎,却又不能原样把屎吐出去。

    你说难受不难受?

    第二十二章

    天上乌云越发浓厚,将整个城市笼罩,遮天蔽日的样子。

    齐平屹双眼浑浊,眼白处有了许多红血丝,他用手搓了搓脸颊,又掐了掐眉中心,样子很是疲惫。

    良久,他沉声问:“你联合别人跟爸爸这样对抗,对你有什么好处?嗯?”

    顿了半秒,又说:“你要是…还恨爸爸那次打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只要你能原谅我,你要什么条件,爸爸都能答应你,可你为什么要联合其他人来对抗你爸爸!”

    联合?

    对抗?

    这些字眼砸进她的心里。

    齐染坐在餐桌旁,背后吹来一股凉风。

    “爸爸,您在说什么?我联合别人对抗您?您的意思是,我让萧燃对付您?爸爸您就是这样想我的吗?”

    齐平屹没有看她,又揉太阳穴,说:“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对你程阿姨还有你弟弟一直不能释怀,所以……”

    “所以,我是在对您施以报复?”齐染直接将话说穿。

    这话太赤.裸。

    “报复”这词又难听。

    齐平屹拿开放在太阳穴上的手,望向齐染,扬声威喝:“我话还没说完,你不要没有根据地妄加揣测!”

    话说出来,就是不容人再辩驳。

    齐平屹当了这么多年的董事长,跟手底下人讲话的时候,也通常用这语气。

    外面的风大了,刮的门前的柳树折了腰,楼上的房门咣当作响。

    齐染深吸了一口凉气。

    她宁可现在的父亲在给她一巴掌,也不愿意听到从父亲嘴里说出的这些话。

    “我看,我在您心里我一直都是个成天想着拆散你家庭的外人吧。这么多年了,程虹在外面要树立好形象,拿我炒作多少次?我哪次没有配合,这些您都看不到,您就只记得我跟她吵过那么一次架!”齐染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环视了四周。

    脚下这个别墅,宽敞又明亮,比以往住的那一套公寓要好不少。

    齐染十五岁读高一的时候就跟着父亲搬来这里住,到如今已经九年了,但她却觉得这别墅特别陌生。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国外待了六年的缘故。刚刚,她才醒悟,人陌生了,房子也就跟着陌生了。

    齐染忽的冷笑了一声,说:“这地方我不待了。”

    “你要干嘛去?”

    “这地方我不住了,免得您见了心烦。”

    “爱住不住!”

    “染染。”刘姨焦急地拍了大腿跟,她瞅着齐染义无反顾的模样,又去看齐平屹的脸色。

    “别管她,让她走!不是嫌我挣得钱脏吗,既然要走,那就别带走一分钱!”

    “知道了。”回答完,齐染齐染消失在楼的转弯。

    齐染上了楼,摊开箱子,将衣服胡乱的塞进去。

    翻抽屉的时候,看到了母亲的相册。相册封面上,母亲偏头正对着她笑。这个笑容很熟悉,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母亲很高兴,因为她要去国外看秀。母亲临走前,摸着她的头说:“染染,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和爸爸互相照顾呦。”

    “知道。”她声音响亮。

    这是妈妈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想到这里,齐染心里疼了。

    她真的是想听妈妈的话,好好照顾爸爸的。

    她不是不听妈妈的话。

    只是……

    齐染嗤笑一声,将相框装进了箱子里。

    最后,她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拿着笔记本电脑,磕磕碰碰地从楼上下来。

    她看到齐平屹,便推着箱子过去,先将电脑放在桌上,说:“来,我让您开箱检查一下。”

    刘姨又阻拦说:“染染,你这是做什么,刚才先生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当真。”

    齐染没理会,依然重新将箱子放在地上,摊开,说:“里面都是衣服。虽然其中一部分是用您给的钱买的,但我留下您也用不着,念在我们父女一场的情分,您就送给我吧。”

    齐平屹背着手,僵直地站着。牙根咬着,目光平视前方,看也不看她一眼。

    齐染兀自打开自己了钱包,揪出一张卡说:“这里面的钱是我在国外实习的时候赚的,我拿走。电脑也是用我自己钱买的,我拿走。其他的,我不要。”

    说完,将钱包放到了桌上,又把电脑和一张银行卡一股脑扔进箱子里,拉上了拉链。

    将箱子拎起来,要往外走时,刘姨又拽住箱子一角,说:“染染,听阿姨的话,快把箱子放下!”

    “别管她,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齐染抬着箱子出了大门,呼啸的卷着尘土的狂风,刮过脸庞,头发在空中乱舞,齐染徒手将头发挽在脑后,走的义无反顾。

    刘姨和吴姨一路跟到了大门口。

    黑色的雕着花的铁质栅栏紧闭。

    “开门。”齐染说。

    阿姨说:“不能开。”

    大门口的保安,看这阵势,开始很茫然。但看着三个人拉拉扯扯的样子,就又猜了个大概。

    保安亭里的保安露出头来说:“小姐,快下大雨了,别出去了,外面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