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果然,下午军训结束,收拾东西回班的路上就听到有女生在议论,“今天晕倒的那个女生是不是中考前被通报批评的那个啊?”、“好像是和很多男生在网吧夜不归宿吧?我听说当时他们班主任还当着全班的面扇她几个耳光呢!”、“天哪,也不知道她怎么考进来的……”

    凌薇有些吃惊,不觉得攥紧了口袋里剩下的几颗奶糖。

    陈最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如果听到别人在背后这么议论她,一定会很难过吧。

    难怪她会说:“这个世界上不止有最好,还有最差。”

    那是怎样一种差呢?

    凌薇打算不再深究,毕竟这是“别人”的事,或者说是“他们”这群人初中发生的事,她没有途径知道,更没有理由知道。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逐渐找到自己的位置。

    然后,然后还没有想清楚以后。

    其实凌薇的顾虑是对的。

    自从初中因为误会被通报批评以后,陈最就被一些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们不清楚事情缘由,就跟风不和她做朋友。

    时间久了,陈最也习惯了。

    故作自己很凶,脾气大,且不近人情。

    而对于凌薇,陈最选择了坦诚,她看人准,觉得凌薇很善良。

    当然,也是因为她知道凌薇来自市区外的小城。

    那个小城里没有她的过去。

    但她又是真的希望,在新的环境中能和大家成为朋友,哪怕一个人也足够。

    新环境结交朋友很难,结交朋友的理由却很简单。

    “晕倒”事件让凌薇和陈最成为了好朋友,除了军训肩并肩站着,军训来回的路上以及午间吃饭和休息的时间,她俩都在一起。

    凌薇由于择校生的身份一直觉得没有朋友的自己有点儿孤单,但她也知道每天和自己形影不离的这个女孩儿实则更孤独。

    有天回家路上,街边音像店门前的大音响里唱着:

    “i am lonely lonely lonely, i am lonely lonely in my life(我是这么孤独,我的生命是这么孤独).”

    凌薇停下了脚步,走了进去,看见电子屏幕上发光字体一闪一闪,写着:nana--lonely。

    像极了她开学以来的生活。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首浅吟低唱的歌曲背后有着更为破碎的故事。

    音乐唱罢,又一首响起。

    前奏悠扬,有些熟悉。

    初中的时候应该听班上的男同学们放过。

    她从紧凑排列的货架中间走回门前,又看了眼屏幕,上面流动着:michael jackson--you are not alone。

    “you are not alone, i am here with you(你并不孤单,我一直在身边).”

    初中英语课上,老师就强调过‘alone’和‘lonely’这两个单词,凌薇浅显的理解为前者是形式上的形单影只,而后者是即使亲友成群,内心深处仍然空虚寂寞。

    此情此音,她想起了陈最。

    对于凌薇来说,这里人生地不熟,所以没有朋友。

    对于陈最来说,这里太过于熟悉,所以没有朋友。

    隔天中午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笑谈中凌薇一不小心提到了自己很想念初中的小伙伴们,刚说出口就感觉不该讲这些。

    她想起了那些流言。

    凌薇低头吃了一口饭不敢看陈最的表情,没想到对方笑着说,“我也是。”然后娓娓道来,“我初中的朋友基本上都没有考上南中,所以我在这里没什么熟人,我是说真正的熟人。好久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可能打工的打工、当兵的当兵、上技校的上技校去了吧,说起来还真的挺想他们的。”

    陈最用勺子捣餐盘里的饭,随性说着。

    看到凌薇惊诧的表情,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说,你是不是觉得好学生不应该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没有没有,我觉得,没什么啊。”不知为何,凌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闪现出李默尘和李炎枫互相调侃打闹的样子,补充道,“真的没什么。”

    因为害怕戳到对方伤口而表现出的小心翼翼,在此刻显得格外做作。

    倒不如大大方方。

    凌薇接着说,“我在下面上初中的时候,班上也有些不好好听话的人,打架闹事是家常,可能因为我是班长吧,和他们接触还挺多的,其实他们只是不喜欢学习,他们人真的很好,特别仗义,特别重感情。”

    “对,重感情,我最喜欢和重感情的人交朋友。”

    “陈最,我做你的朋友吧。我是说,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当然,愿意。”

    第四章

    军训时间过了大半,大家也都习惯了每天七点半集合,十一点半解散,两点半集合,五点半解散的“艰苦”生活。

    第八天,迎来了好消息。

    “学校通知:今天下午的训练暂停,全体高一新生带上凳子在操场听安全知识讲座,下午三点开始,咱们两点半在教室集合,大家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语气坚定又充满喜悦,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老师,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吗?”一片喜悦的嘈杂中传来李炎枫懒散的声音。

    “可以,大家把军训服好好洗一洗晒一晒,下午按座位坐,带上笔记本,把重点记下来,军训结束有考核的,不过关的话,明年跟着下一届再来一次!”

    陈老师把话音落在了“再来一次”四个字上。

    “你信吗?不过是吓唬吓唬咱们。”李炎枫转过头对凌薇说。

    “我信。”

    万万没想到凌薇毫不犹豫地,连看都不看的回答了他。

    “我也信。”李默尘调侃,并朝着李炎枫做了一个拇指向下的动作。

    虽然这才认识短短一个星期,但凌薇已经习惯了他们这样的相处方式,有时候她也说不上来是讨厌还是羡慕,可能更多的是后者吧。

    两点半,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只是脱下统一服装的同学们好像都换了模样,刚刚记住的脸庞和名字这下子又有点儿对不上来了,凌薇感觉到了一丝无奈。

    因为一班在楼梯口,所以集合下楼也从一班开始。在陈老师的引导下,同学们拿着凳子和纸笔有序地下楼向操场走去。

    幸好老天给面子,没有太阳,还有点儿风。

    主席台上已经摆好了专门为校领导和讲座专家准备的“豪华”桌椅,两边的音响里发出干净清脆的声音:“请各班级按照指定位置就坐……”

    “我就猜是她。”李默尘习以为常地说。

    “谁啊?你是说主持人吗?我觉得她声音好好听啊,你认识吗?”凌薇问。

    “当然。他们认识十几年了。”李炎枫插嘴。

    “你跟晓冉不也是一起长大的么。”

    “打住,懒得跟你说。”

    晓冉,凌薇听到了这个名字。

    她就是那个主持人吧?她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想什么呢?”李炎枫用空出来的右手拍了凌薇一下,“咱们在后面,最后一排,愣着干嘛?”

    凌薇用惊诧的目光看了李炎枫一眼,仿佛在说“我和你很熟吗大哥?”然后转头跟在李默尘后面向最后一排该坐的地方走去。

    李炎枫也端着凳子走到后面悻悻地坐在了凌薇旁边,勉为其难地说了一声:“喂,对不起。”然后抬头刚好看到了站在主席台上正在微笑着欢迎老师就坐的莫晓冉。

    一班坐在主席台的右边,大体上能看清台上人物的面部表情。

    李炎枫就这么远远地、眼睛直直地看着莫晓冉。

    她穿白裙子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好看;她头发披下来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好看;她对着老师微笑的样子,不如‘噗嗤一笑’好看。

    “大家静一静,我们的讲座马上开始,在讲座过程中希望大家保持安静,同时也请大家保持讲座现场的卫生环境,谢谢大家。”

    “下面让我们欢迎胡主任讲话。”

    在一片掌声中,教导主任开始讲话,莫晓冉也离开了主席台。

    李炎枫这才恢复了正常。

    大部分同学都带了纸笔,一开始有模有样的记着,到后来越听越无趣,干脆在本子上画起了画。

    凌薇就是。

    “你画的是什么啊,来,我看看。”李炎枫打趣地问。

    “别了吧。”凌薇小声说,然后问李默尘,“他怎么一直这么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