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语静目光扫了一圈宿舍,没说话。她穿着羽绒服站那,带着凉气,而我俩穿着睡衣在看节目,满面红光。场景反差过大,我拍拍陈筱颖示意别说了,起身去接传单。

    “姜鹿你怎么,真是怂啊。”她瞥了我一眼,接着说,“同学,你之前玩跟踪把人吓着了知道吗?现在还赖着不走了,这么膈应别人有劲没劲啊?”

    一阵沉默,只剩电脑里哈哈还在笑。我回手按了暂停,彻底安静了。赵语静把传单放进盒子里,回了句:“我没想打扰谁。”

    “你这还没打扰啊?中国这么大你就非得在这打工,以后他俩搬到哪,你就准备跟到哪吗?”

    “他们在的地方,我就不能去么?”

    陈筱颖气得翻了个白眼,拉开架势:“你没自己生活啊?这辈子就围着他俩转啊?怎么这么一根筋啊?一根筋就要多读书,而不是卖奶茶!”

    赵语静哪里说得过她,一脸隐忍地转身想走。我呆立在那脑子很乱,被陈筱颖使劲一拍:“你和李免真是怂到一块去了,人以群分,他舍友你也别给我介绍,被你们气死。”

    我也不知道是被打醒了还是正好回神,追出去喊道:“赵语静,我跟你聊聊!”

    ----

    楼梯间,供暖刚停,这里比宿舍冷得多。

    我穿着拖鞋,抱着胳膊,几个深呼吸才问道:“你就打算一直跟着李免吗?”

    “周免。”她纠正我。

    “……就打算一直跟着他吗?”

    赵语静低头犹豫,摆弄手里的传单说:“先这样吧,现在挺好。”

    “哪好?在奶茶店呆到关门闭店,还是一间间发传单好?”

    “你不用高高在上的。”她轻轻说,“去年跟着你,是想看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没想吓你。现在我没打扰你们,你们也不要来管我,我跟周免也是这么说的。”

    “你打扰到我了。”因为冷显得声音有些激动,“你的存在影响到我生活了。”

    赵语静抬眼盯着我,半晌开口:“那你们可真不一样。”

    “你什么意思?”

    “周免说他可以当我不存在。”

    我心里默读这句话,忽然觉得让人特别绝望,拼命出现在对方的世界里,对方只当你不存在,执着毫无意义。

    再看她钝钝的表情,心直接堵到嗓子眼了:“那你还做这种没意义的事,耽误自己也影响别人——”

    “他是遇见你们才变的,他本来身边只有我,这怎么会是没意义的事!?”赵语静忍不住拔高音量,下一秒拉开门就走,手上的传单洒了一半。

    我也晕了头,追在后面喋喋不休,每句话都像字幕一样出现在脑海里,想都不用想:

    “我五岁就认识李免了,他童年幸福,有家人有朋友,学习好有主见,在学校受欢迎,他根本不是什么周免!相反,他对你好正因为他是李免,他从小懂得怎么跟朋友相处,而不是给你理由把他拖住。你能不能别往回拽他了!?当周免有什么好吗!那是他最不开心的时候!”

    一路出了宿舍楼,风直接把我睡衣吹透。赵语静头也不回走远,我狠狠打了个喷嚏,这一牵扯,牙又开始疼了。

    ----

    晚上依旧牙疼,几乎难以忍受。

    张不开嘴,吃不下饭,半张脸都疼得发麻。李免来送药,我叫陈筱颖去拿,不一会儿在宿舍听见轻轻的敲窗声。

    耷拉着脑袋去阳台,果然是李免站在外面。

    “这么难受啊,明天陪你去医院吧。”

    “嗯。”有气无力一点头,“你回去吧。”

    他挪挪脚没走,回忆起什么来似的,说道:“这个窗户比原来你家的低,我能直视你。”

    我愣了愣,印象中小时候李免很爱敲我家窗户,每次都要站开些距离仰着脖子讲话。想到这,忍不住怔怔说:“你是李免没错吧。”

    他摸不着头脑,笑回:“不然呢。”

    我把侧脸抵在窗框,猛一阵凉麻痹了神经,觉得牙疼稍稍缓解,认真问道:“你对赵语静有没有一点点感情,喜欢,担心,内疚,同情,什么都好,有没有一点点?”

    李免抿了抿嘴唇,也非常认真地回答:“最初有一点感谢,后来有一点同情,现在什么都没有。姜鹿,我没法左右她的决定,你能不能当她不存在?”

    不能。

    ----

    后来我去了医院,领了消炎药。

    期间让我妈把家里旧的相册寄过来,“只要是小时候的照片我都要,学校活动用得上。”

    收到了足足五本,每本都有李免的身影。

    拔牙回来那天,头晕,满嘴血腥味,止血棉一塞进去就浸透。快十点,我抱着那些相册从宿舍出发,直奔西门的奶茶店。

    卷帘门已经拉上一半,躬身进去,看见赵语静在洗杯子。

    我把相册往点餐台上一放,回身卷帘门拉到底,整个动作不过五秒。

    “你干什么?”她关了水龙头。

    “让你弄清楚他到底是李免还是周免。”我口齿不清,讲着话顺嘴角还流出点血水,随手一擦。“来吧,咱们就在这耗着,耗到你想通为止,一天,两天,谁都别出去。”

    智齿还是要拔掉。

    第37章 20岁有20岁的事

    一进门就发现玄关放着两个纸箱子,看起来是水果,冰箱都快堆不下了。

    边脱鞋边喊了句:“李免,水果你买的吗?”

    “……啊?”声音慌慌张张的,桌椅弄出些动静。我探身看了一眼,书房门关着,门缝透出光来。

    “干嘛呢?”说着踢掉鞋,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几步过去推开门——

    这人站在大敞四开的窗边,风往里灌,他往外挥,正在散味。再低头,几乎完整一根烟按灭在可乐罐上,看样子刚抽。

    “你不是说你要戒烟吗?”我看他衣角被吹得翻起,皱眉摆摆手,“窗户关上吧,冷死了。”

    “哎。”老老实实。

    “你烟哪来的啊?”我扒拉两下桌子,发现烟盒,“外国烟,哪来的?”

    “徐之杨给的。”

    “骗人,他知道你要戒烟还能给你烟?我不认识徐之杨是吗,他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

    “真是他给的。”他摸摸后脖子,垂眼说道,“就他回国那天给我的,当时还没说要戒烟。我刚才一翻兜才发现,想说浪费也不好吧,这也是心意……”

    “……我收走了。”

    “哎。”

    正要转身,顺手就掂了掂可乐罐,至少还有一半。我递过去个眼神,李免捂胸口状:“刚才吓我一跳,就给掐那了,可惜半罐可乐。”

    犯了错就会装可怜,演技越发精进。

    ----

    回到客厅,这才有功夫脱外套喝口水。他把水果搬到桌上,说:“是你的快递,我刚才从物业搬回来的。”

    “我没买啊。”

    “车厘子,谁给你寄的吧。”

    我一听,心里大概有数,凑过去看了眼箱子上的快递单,寄件人:赵语静。

    “真是她寄的,怎么又寄东西来了啊,上次的还没吃完吧?”拉开冰箱门,一小箱猕猴桃放在那,还剩大半。

    “啊,我真的是。”手拍脑门,靠在桌边看向他,“我都不敢给她朋友圈点赞了,点什么寄什么,给钱还不要,怎么办啊你说?”

    “过年给她女儿红包发个大的。”

    “……只能这样了。”

    还真是,快过年了。

    赵语静现在做微商,什么都卖,生意还很不错。前阵子卖家居用品,最近卖高档水果,只要我能用得上的,她每次都会寄点过来。

    从不收钱。

    为此我特地用旧手机卡搞了个小号,在她店里偷摸下单,算是支持支持生意。于是,我家这些产品总是成倍地出现,多到根本用不完,吃不完。

    晚上我们窝在沙发看电视,茶几上摆一盘车厘子。我抱着手机下单,嘟囔:“吴承承太远了,徐之杨住址不知道定下来没有,魏潇空中飞人,只能给林孝诚寄两箱了。”

    “嗯。”边搭话边往我嘴里塞车厘子,“他现在怎么样?”

    “林孝诚?还那样,前段时间跟我要魏潇的微信,不知道在搞什么。”

    “他没有么?”又伸过手来接果核。

    抽烟被抓之后如此乖巧,我忍不住掀起眼去瞧他,憋着笑吐到掌心:“没有啊,他跟魏潇就没什么交集,哦,除了那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