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看着他,突然笑问:“你不会是想要对我负责到底,明早就拉着我去趟民政局吧?”

    彭城略作思考,“如果你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安禾问:“如果我真的不愿意呢?”

    “那就答应我接下来的事。”

    “什么?”

    “见我父母。”

    安禾一愣,很快偏过头,不再直视他。

    她爱这个男人,仅限于此,维持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对她来讲已然足够辛苦,其他的,一步都不想越界。

    安禾失笑:“你在开什么玩笑。”

    “安禾,你现在是在逃避。”彭城说。

    “那又如何?”她问。

    这个时候,她又如此坦白,将自己的怯弱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就好像再多说一句都成了莫大的罪过。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他们绝不会凭借一两句网络上的流言蜚语就随便定义一个人。”彭城抓着她的肩,与她对视,道:“何况,我的母亲她非常喜欢你,前些天还专门找来一些电影,夸你演得好。安禾,你还有什么顾虑?”

    “你跟他们提过我了?”安禾问。

    彭城一愣,随即道:“我希望得到他们的祝福跟认可。”

    安禾别过眼道:“难道不是恨这个女人把她儿子害的那么惨吗?怎么会喜欢?”

    刘君阳曾说过,彭城当年被打的太狠,第一批冲进来的警察见此情景差点当场就宣布人质已被撕票。

    安禾没法想象那是一副什么样的画面,能让极富经验的警察下这个结论。

    她更没法想象,当有人再告诉他的父母,歹徒真正要的是另外一个小女孩,那些伤都是出于报复才留下的……

    而那个小女孩,长大之后还要继续残害她的儿子。

    换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会是“喜欢”两个字。

    “这是两码事。”彭城说,“安禾,我一直都想带你去看看另一个世界,不是你眼下现有的这个糟糕的世界。你一直都在我的计划未来里,我想带你去见这世间我最亲的人,他们会像疼我一般去疼爱你,安禾,别抗拒好吗?”

    “彭城……”安禾红着眼,“我不够好,没勇气跟他们说出我要要你这句话。很多时候我可以做到毫不在意旁人怎么说怎么评价,可总有一些人,我是想要在乎的,如同我在乎你。”

    太过于在乎,才会让自己自卑到尘埃。

    对彭城而言那么重要的人,连靠近都是一种罪过。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安禾问,“我答应你,但至少不是现在。”

    她不想带着那一层又一层糟糕丑陋的面目去见他的父母,她想清清白白的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她要的不是祈求,而是得到。

    “我知道。”彭城轻轻抱着她,问:“我是不是逼你太狠了?如果这会让你不舒服,那我收回。”

    “不是。”安禾道:“是我走的慢了点。”

    所以,请你再等等我。

    等我可以毫无顾忌。

    ……

    安禾后续还有一个通告,少有的没有因质疑声而作罢的通告,是个颁奖礼。

    安禾到的时候,现场掀起一阵喧哗之声。

    “安禾?”

    “那竟然是安禾?”

    “她这么快就准备复出了?”

    “真敢来啊?”

    “……”

    夹杂于这些闲言碎语之中的,还有唐婧很不屑的一声“哼”。

    安禾转过头问:“怎么,唐小姐鼻子不舒服?”

    显然,唐静未曾料到安禾这时候会跟自己搭话。

    她装模作样的揉了揉鼻子,甜甜的笑道:“是啊,最近感冒严重,安禾可得注意身体了。”

    “谢谢,我身体好得很!”

    唐婧脸色不悦,转过身喊:“范斯于,让你拿纸你去哪里了?范斯于!范斯于……”

    “来了。”安禾听到范斯于的声音,气喘吁吁的边跑边道:“导演刚跟我商量现场一点细节,所以耽搁了时间,我这里……我……安禾?”

    范斯于顿足于半路,与安禾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一时之间其实都忘了,他们共事已经超了十年了,而仅仅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竟陌生的不像话。

    范斯于问:“你也来参加这个颁奖礼?”

    “怎么,不可以?”

    “当然不是。”范斯于矢口否认,“我只是惊讶。”

    与其说是惊讶于安禾此时的状态,倒不如说惊讶于安禾的穿着。

    她穿着一件纯白的长裙,裙边剪成不规则的斜边,修长的双腿露出半边,性感的不像话。

    记忆里,安禾对白色过敏。

    安禾笑,“惊讶我强大的生命力?死鱼,我们的十年,过的还真是糟糕!”

    “不是……”范斯于否认,却又咽下了后半句。

    总该清楚,安禾不是一个愿意按常理出牌的人。

    总有人笃定她近些年翻不了身,一时半会必然不会再出现在大众的面前,总有一段消沉的时间,而安禾却告诉这些人,她偏偏不!

    这点,他应该是知道的。

    “我只是很开心。”范斯于笑,“很开心再见到你安禾。”

    安禾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唐婧的声音率先响起,“好生感动啊!范斯于,你还知道你现在是谁的经纪人吗?还不快过来!”

    范斯于没吭声,绕过安禾朝唐婧走过去。

    他记得安禾曾经说过,有人的坏藏得深,旁人看不见,而有人就比较笨了,脸上就写着“我是坏人”四个字。

    他一直都觉得安禾绝算不上笨,相反,她非常聪明,可她的“脾气差”却是明明白白挂在脸上的,不像唐婧。

    同样是坏脾气,直白的“坏”好像更好上一些。

    “怎么了?”一个将近陌生的声音从安禾后脑勺传过来,“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谁惹你生气了?”

    这个声音,陌生的安禾差点把他给忘了。

    唐婧紧紧盯着安禾,转过脸赏了温煜一个白眼。

    温煜失笑:“怎么了你?看什么呢?”

    他顺着唐婧的目光看过去,正好撞上了回过头的安禾。

    圈子是个圈,怎么走都会遇到,可奇怪的是,安禾跟温煜自那之后却在任何场合都未曾再见过。

    “安禾?”温煜一僵,他失神般的盯着安禾身上一件纯白的裙子,半晌道:“好久不见。”

    安禾懒得理他,这种客套她向来懒得应付,何况,对方还是温煜。只是好奇,狗男女还没分手也算是奇迹了。

    她忽视的很淡然,不知道哪点又让唐婧百般不舒服,只见她趁着自己人多势众扯着嗓子喊:“安禾,你在得意什么,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安禾笑:“我得意的事多了去了,唐小姐想听吗?”

    她笑的越坦然,唐婧的脸色就越难看。

    从唐婧的表情来看,显然她并不想听,但她越是不想听,安禾就越想讲。

    “唐小姐努力半生,一直跟在我安禾屁股后面,专挑我用过不要的人,除此以外,你可是没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唐婧的脸色难看至极。

    安禾笑:“以为抢几个我安禾用过的人就能复制我安禾的路?太过于单纯可就真成蠢了!如果我没记错,唐小姐今年三十好几可是一个主流演技类奖项都没拿到手!我好歹比你先出道半年,当年你的第一部 剧还是我带着进的场,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前辈的?”

    唐婧往前一步,当仁不让,问:“安禾,你就是这么自欺欺人的?”

    “自欺欺人?”安禾笑,“成语用的不错,自欺欺人四个字我原封不动送给你,另外再多送你五个字:人丑多作怪!以为穿件公主裙就是公主了?唐婧,你简直是侮辱童话!”

    唐婧不服:“那也总比你穿件过时好些年的礼服要强得多!”

    安禾低头去看,其实唐婧没有说错,这件礼服少说也有四五年的光景了,一直挂在她衣柜深处,从未拿出来过。

    款式不新颖,老旧的元素叠加在一起,失去了当下应该有的美感。

    裙子边角处加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抽象画,怎么看怎么别扭。

    是当年顾亦挚无聊闲画上去的

    唐婧皱眉,仿佛是被这件裙子彻底丑到了,她问:“你是有多落魄,这么快就没有品牌商愿意借你衣服了?”

    “唐婧。”先出声的是温煜,他看上去莫名的感伤,道:“别闹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