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纠正发音的任务下达之后,周鱼鱼便在阳台练习了。

    一来面对天空好练习发音,二来也没人笑话。

    她一般都是拿着优美散文出来练习,要不就是对着《新闻联播》练口播,每天如此。

    直到有一天……顾之戈拖了把椅子坐在外面,摆出他爷爷的收音机,优哉游哉地听起了郭德纲的相声。

    直到很久以后,周鱼鱼才知道顾老爷子的收音机之前就坏了,是顾之戈专门找了个时间,自己动手修好,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对于一个在北平住惯的人,像我冬天要是不刮风,便觉得是奇迹……”周鱼鱼练的是老舍先生的《济南的冬天》。

    “嗯,您这话说得对。”于谦儿接。

    “最妙的是下点儿小雪啊……”

    “去你的吧!”于谦儿笑骂道。

    “我忍!济南是受不住大雪的,那些小山太秀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逗。”顾之戈乐得拍大腿,笑声绵长悠远。

    这南北差异真是让人头疼。

    说实话,曲艺艺术周鱼鱼属于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什么相声京剧,说得又久唱得又慢,实在不知道哪里好笑了,还不如绕口令呢。

    一晚上了,顾之戈听了一晚上这东西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周鱼鱼猛地站起来道:“顾之戈!你啥子意思?”

    顾之戈躺在躺椅上,咿呀咿呀地晃着,眼皮都不抬一下,慢悠悠地回道:“听相声呢。怎么,打扰到你了?”

    “您能到其他地方去听吗?”周鱼鱼还想好好说。

    顾之戈斜眼看她,微微一笑道:“不能,我爷睡了,我妈不爱听相声。”

    周鱼鱼这下听明白了,他就是来找碴儿的。

    “顾之戈,给我等着,我现在就过来!”周鱼鱼挽袖子,居然真的要爬过来。

    顾之戈吓得一下从躺椅上跳起来阻拦道:“嘿,周鱼鱼,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悠着点儿。”

    周鱼鱼从小就上蹿下跳的,这点不在话下。看他真的一脸紧张,她昂头问道:“还给我闹不闹了?”

    “不闹了,不闹了,你赶快下去。”顾之戈摆手。

    “对喽嘛,跟我扯,你还是个小虾米。”周鱼鱼跳下来,豪气地拍拍掌心。

    谁知道这一跳动静不小,竟然惊动了两家人。

    林晓萃面霜擦到一半,最先蹦出来道:“鱼鱼,怎么了这是,没事儿吧?”

    那边熊静也发现了动静,一个箭步冲出来,脸上敷着黄瓜片,问道:“儿子,怎么了?刚刚是地震了吗?”

    顾之戈慌忙宽慰:“妈没事儿,我听相声呢。”

    林晓萃望过来,有点质问的语气:“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我女儿在练普通话呢,听什么相声啊。”

    熊静自然不甘示弱,一把将自己儿子护到身后,道:“听相声怎么了?咱在我们自己家阳台听相声,碍你什么事儿了?”

    “嘿,你这是想和我杠是吧,那今天我们就来好好说道,你儿子……”

    “说道就说道,我儿子怎么了就?”

    眼看着两人就要隔空戗起来,周鱼鱼忍不住拉了拉她妈,劝道:“妈,咱走吧。”

    顾之戈也喊了一句:“差不多得了,妈。”

    可这是两位妈妈住到对门后第一次正面交锋,炮火已经开始,哪里肯轻易熄灭。

    于是乎,两个妈妈你一言我一语,就像对口相声一般,根本停不下来。

    眼看劝不下去,两人也就算了,坐在一旁默默观摩起来。

    谁也没想到,两人这一吵,居然整整吵了半个小时,周鱼鱼看得直打瞌睡。

    顾之戈也快撑不住了,歪头看了眼那边的周鱼鱼。

    “周鱼鱼,我先溜了。”顾之戈朝她轻声喊,做了个进去的动作。

    “等哈哈(等会儿),我也一起。”周鱼鱼打了个哈欠,最后还是进了屋。

    这次大战的后果就是周家和顾家收到了多家住户的投诉,物管亲自上门督导。

    周鱼鱼和顾之戈也因为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第二天双双起晚,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学校。

    还差五分钟早自习,两人还在百步梯处。

    周鱼鱼在重庆爬坡上坎习惯了,爬起楼梯来竟然不比顾之戈差,两人同时到达终点。

    “周鱼鱼……你可以啊!”顾之戈大口喘着粗气。

    周鱼鱼弓着腰呼吸:“哼,当……当然了。”

    顾之戈没有回话,深吸一口气,径直冲向了教室。

    周鱼鱼这才反应过来,大骂一句:“顾之戈你耍赖!”

    然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上课铃声在耳边响起,周鱼鱼迟到五秒。

    “报……报告。”周鱼鱼在门口喊。

    语文老师刚翻开书,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周鱼鱼,外面站着读书去。”

    周鱼鱼说:“哦……”

    于是乎,秋月寂静的秋日早晨里,周鱼鱼拿着语文书站在门外,懒洋洋地练起来。

    这样的秋日早晨还带着露水,丝丝冷空气钻进衣领,周鱼鱼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北冥有渔,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泥);化而为鸟(聊)……”

    周鱼鱼又练起来,这次不用别人说,她自己都能感觉到不对劲儿了。

    “刘奶奶牛奶奶买牛莱……”

    周鱼鱼急得直练绕口令,却没想到身后“扑哧”一声,漫天的牛奶洒过来,她根本避让不及,被喷了一身。

    “哪个哟?”周鱼鱼太阳穴青筋直跳,转过头来。

    “抱歉,抱歉,真的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见一个男生一手拿着一沓本子,一手拿着一盒牛奶,低着头道歉,他也有点狼狈,浑身上下找纸擦自己嘴边的奶渍。

    最后还是周鱼鱼递过一张纸,他接过擦了擦嘴,又把地上未干的奶渍擦了擦才站起来。

    “真的不好意思,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太可爱了。”男生再次解释。

    周鱼鱼干笑一声道:“你是憋不住了吧。”

    男生不说话了,只是低低地傻笑,笑起来两颊有淡淡的酒窝。

    周鱼鱼突然觉得,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生,居然相当可爱。

    “真不好意思,你这衣服也脏了,要不还是换下来吧。”男生道。

    周鱼鱼摆手道:“算咯算咯,就当洗了个牛奶浴,奶香奶香的。”

    “可那牛奶是我……”男生吞吐。

    周鱼鱼一手制止道:“你最好不要把这话说出来。”

    男生抠了抠脑袋,有些局促地道:“行吧。我叫陈汶易,很高兴认识你。”

    他伸出手来,周鱼鱼却不敢去握,因为她斜眼瞧见了里面的语文老师正转头望着自己。

    她慌忙站好打开书,装模作样念起来,其实叽里咕噜地和陈汶易说着话:“我叫周鱼鱼,现在受罚中,你要是不想一起连坐,就赶紧跑!”

    陈汶易看了眼教室,这才明白状况,点了点头说:“好嘞!那我过会儿再来找你。”

    “行行行。”周鱼鱼摆手敷衍,等他走远才反应过来,“再来找我?啷个(怎么)还要来哦!”

    当然,周鱼鱼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兴致勃勃地把自己昨天练习的散文念给白芝听。

    白芝听得直瞪眼,直夸她有天分,乐得她找不着北。

    正是第二节 课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突然有人喊。

    “周鱼鱼,有人找。”

    “哎呀哪个嘛,烦得很!”周鱼鱼有点儿不耐烦,刚想暗骂几句,却在看到门口来人之后,硬生生把脏字儿憋了回去。

    那人正是早自习时碰到的陈汶易,他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不笑的时候神情有些严肃。

    陈汶易提着一个袋子站在教室门口,朝她招手。

    周鱼鱼呆呆的,指了指自己。

    陈汶易点了点头,她这才走过去。

    “这是一瓶香水,你要是觉得身上有味儿就喷一喷。现在条件有限,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陈汶易把袋子递给她。

    周鱼鱼不敢接,慌忙摆手道:“要不得,要不得,我真没啥事儿。”

    “你就收下吧,不然我总觉得对不起你。”陈汶易直接把袋子塞到她手里。

    “我……”没等周鱼鱼说什么呢,陈汶易已经转身离开了。

    周鱼鱼蒙了,看着袋子发呆。

    在外面闲逛的袁志和方启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