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一会儿,熊静走了进来。顾老爷子挥了挥手,让大家都聚了过来。

    “这医院忒不舒服了,下午我就出院吧,咱们再请周家吃顿饭。”

    “那可不行。”两道男声一同响起。

    顾之戈看了眼一同出声的顾华,顾华也正看着他。

    “您摔的可是脑袋,医生都说了得多观察观察,万一出院了哪天脑袋疼怎么办,多待几天。”顾之戈语气坚决。

    “没错,爸,再观察几天。”顾华点头赞同。

    顾老爷子愣了愣,突然看着周鱼鱼笑了:“你看看,我这孙子在我家的地位就这么高。”

    周鱼鱼也笑了。

    “那这事儿咱们就再说吧。”熊静接嘴道。

    顾老爷子却好像知道她的心思,哼了一声:“反正我出院后必须安排吃饭,你可别想逃。”

    在孩子们面前被这样说,熊静有些不好意思:“行了爸,您说什么呀,一码归一码,我肯定会好好招待他们一家的。”

    一家人又稀稀拉拉说了一阵,周鱼鱼觉得差不多了,起身离开。

    顾之戈送她出去。

    “还有南艺呢!”顾之戈走在她前面,倒退着边走边看她。

    “南艺还没开始呢。”周鱼鱼歪头。

    “你可是周鱼鱼,谁敢不给你过?我相信你!”他一脸理所当然。他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顾华回来,他肯定也很高兴。

    周鱼鱼有点儿低霾的心情这才缓和了点儿,伸手拍他:“自作聪明。你啊,好好照顾爷爷,多和顾叔叔相处,他还是很在乎你的,不然也不会专门把我带来劝你。”

    说到顾华,顾之戈就不说话了,最后给她比了个打电话的动作,转身回了医院。

    晃荡了一天,周鱼鱼总算愿意回去了。

    “爸妈,我……”喊到一半,她才发现饭桌前只有林晓萃一个人,桌上摆着几盘菜,两副碗筷。

    “回来了,来吃饭。”林晓萃端着汤出来。

    气氛依旧压抑,周鱼鱼不说话,坐在桌前吃起饭来。

    等吃到一半,周年才回来。

    他看了眼母女俩,脸色凝重。

    林晓萃抬头看了眼,没有说话,还是周鱼鱼开口叫了声吃饭。

    三人就这么沉默着吃起饭来,周家的饭桌第一次这么安静。

    “我去看了看顾老爷子,他说出院后要熊阿姨请我们家吃饭,给你们说一声。”周鱼鱼找到了话头。

    周年抬起头:“老爷子好点儿没?”

    “好多了,还得观察一阵。”

    林晓萃低头喝汤,突然抬起头来,语气干干的:“我不去对门,反正是你帮的老爷子,你就去吃呗。”

    周鱼鱼眼皮一跳,这是又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周年脸色变了变,放下筷子:“不是林晓萃,你怎么永远这个脾气啊?人家对门好心好意请客,你非要给人家甩脸色?”

    林晓萃听罢也甩了筷子:“你明明知道我和对门有过节,她熊静年轻时不仅给我使绊子,还到处造谣我抢了她男朋友,我林晓萃需要抢她的男朋友吗?”

    “你……”周年还想说,却发现周鱼鱼还在一旁,实在不想在孩子面前争得面红耳赤,他只得起身离开。

    “懒得和你吵。”他丢下一句话,门摔得啪啪响。

    林晓萃也觉得自己说多了,瞟了眼周鱼鱼,起身回了房间。

    饭桌清冷,饭菜也逐渐冰冷,周鱼鱼全身僵硬,一颗热泪终于是滑落眼眶,滴到残羹冷炙里。

    自那之后,周年便早出晚归,即使回了家也不怎么说话。

    林晓萃也是,每天除了做饭便再不愿意多说一句。

    周家变得寂静且冰冷。

    林晓萃和周年都是不愿主动低头的人,这一冷战就僵到了年关。

    收到周鱼鱼短信的时候,白芝正好拖着行李箱到了车站,她从怀柔来了市区。

    “芝芝,我快要撑不住了。”

    白芝赶紧打了个电话过去:“怎么了鱼鱼?”

    两人约在外面见面。

    周鱼鱼把这段时间的委屈与伤心全数倒给了白芝。

    周鱼鱼不好过,白芝则是比她更甚。

    “这是我妈在饭桌上的原话:‘你以为你这点分就满足了?二本?仅仅一个二本就能对得起我们的付出吗?还自以为是的沾沾自喜,我告诉你白芝,最后一学期给我神经绷紧了,高考必须考上重点大学,否则你就对不起我们!’”

    光是听白芝这么说,周鱼鱼都快崩溃了。

    “你妈妈太可怕了,你明明已经进步很多了。”

    白芝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什么进步,在没有达到她的目标之前,全都不值一提。”

    周鱼鱼太阳穴突突地跳,看了眼她的行李箱:“但是芝芝,你真的不回去吗?你住哪儿呢?”

    窗外人来人往,穿梭不停,白芝眯了眯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待在家我会疯掉。”

    周鱼鱼眉头紧锁,再想了想自己那个家,叹了口气:“谁不是呢。”

    两人最后去开了房,就在酒店住下了。

    白日里两人就到各处疯,晚上就回酒店,窝在被窝里谈天说地,好似丢掉了一切烦恼。

    第三天,也就是顾老爷子出院那一天,顾之戈给周鱼鱼打电话,没有人接,他想了想,还是去敲了对面的门。

    正值晚上饭点,周鱼鱼家却没有热闹的声音,甚至没有人来开门。

    好像有点不对,顾之戈挠了挠脑袋回了屋。

    “妈,你有林阿姨的电话吗,给她打个电话试一试。”

    “怎么了?要她电话干什么?”熊静皱眉。

    顾之戈还在不停地给周鱼鱼打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

    “别问了,让你打你就打吧。”顾华在一边劝道。

    熊静这才掏出了手机,从黑名单中拉出林晓萃的号码,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好久,林晓萃这才接起:“喂,谁啊?”

    “我,熊静,你在哪儿啊?没在家?敲这么久的门都没人开门。”

    林晓萃从床上起来,揉了揉发晕的脑袋:“哪儿啊,我在家。”

    她开了门,门口站着顾之戈。

    “林阿姨,周鱼鱼在吗?我给她打电话她一直没接。”他有点儿着急。

    林晓萃还有点儿蒙:“她在家啊,我这几天有点儿不舒服,睡了好久。”

    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也管不了那么多,顾之戈直接往周鱼鱼的房间走去,打开一瞧,床铺冰冷,空无一人。

    “她不在,电话也不接。”

    “怎么可能?”林晓萃拿了电话,也打了过去,依旧是无法接通。

    再打给周年,他都是很晚才回家,自然也不知道周鱼鱼的去向。

    众人慌了,一个好好的活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几人去查了小区监控,这才发现周鱼鱼竟然前天上午就出了小区,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她什么都没带,能去哪儿呢?”林晓萃还穿着睡衣,急得直跺脚。

    熊静慌忙伸手扶住了她:“别急别急,她身上有钱吧?”

    林晓萃愣了,这几天她都没关心周鱼鱼,竟然不知道女儿身上到底有没有钱。

    “这几天你不是都在家吗?怎么连女儿都看不住?万一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周年直转圈。

    “那你呢?这几天你待在家里超过几个小时?你多久没和鱼鱼说话了?”林晓萃还忍不住争辩。

    “好了好了,这个时候你们还吵。赶紧想想鱼鱼能去哪里,咱们赶紧去找啊!”熊静忍不住打断二人。

    这边顾之戈早就冲了出去,一个个电话打了出去。

    “喂,军师,周鱼鱼有跟你联系过吗?”

    “啊周鱼鱼吗?没有啊?她怎么了?”

    “她不见了,就这样,我再问问其他人。”顾之戈挂了电话。

    陈汶易从听到周鱼鱼的名字之后就竖起了耳朵,急忙问怎么了。

    军师也来不及解释,拿起衣服:“别喝奶茶了,周鱼鱼不见了,咱们去找找。”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北京的冬夜弥漫着寒气,顾之戈跑得鼻头通红,冷风刮得他脸上生疼。

    “怎么样?有找到吗?”军师和陈汶易赶了过来。

    顾之戈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而且我给白芝也打过电话了,她的手机也打不通。”

    “她们俩不会在一起吧?”陈汶易分析。

    现在是寒假,看到陈汶易,顾之戈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