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一般,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桌上的资料。

    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她也要比前一天更加努力。

    季薄雪正看着书,交接班的巡逻警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薄雪!早呀。”他换好衣服走进值班室和她打招呼。

    “哎,你怎么来了?”季薄雪有些诧异,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挂钟。

    “嗐。”他摆摆手,坐到位置上,“和我妈吵架了,就早点来上班。”

    他拿过签到表,写上自己的名字,“既然我来了,你就早点下班回去吧。”

    “谢谢师哥!”季薄雪合上资料,收进柜子里锁好,“那我先走了。师哥,加油。师哥,辛苦了。”

    她边鞠躬,边倒退着走出了休息室。

    “免礼免礼。”他被她的举动逗笑,故作嫌弃地摆摆手,催道,“回去吧,回去吧。”

    熬了一宿,她去厕所洗了把脸才走出派出所。

    她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走得很懒散。

    等走到派出所门口。

    身后传来‘滴滴’两声。

    她惊慌地转过身。

    林璟从车里探出脑袋,“上车吧。”

    “你、你、你不会在这里等到现在吧?”季薄雪坐在副驾驶,惊讶地看着他。

    “不是。”林璟侧身,从后座拎起一个纸袋,放在她的腿上,“去吃了个夜宵。顺带给你带了点早餐。”

    “谢谢。”季薄雪掏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我请你的。”

    季薄雪的脸一沉,把纸袋放到他的那边,“那你收回去吧。”

    林璟轻笑,“25。你转吧。”

    “嗯。”季薄雪很快转好了钱,然后拿回那个纸袋。

    她打开袋子,先拿出菠萝派咬了一口,甜滋滋的,一下甜到了心里。

    因为林璟在身边,她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很淑女。

    车子开了一段,她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满足地摸了摸微鼓的肚皮。

    她擦了擦嘴,吸着剩下不多的豆浆,问:“林医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因为你是警察呀。”

    “啊?”

    此刻,车子正好被红灯拦停,他抽出空来看她,“你们为人民,人民为你们。这个理由,够吗?”

    林璟说得恳切,一双好看的深棕色眼眸里,亮亮的,闪着光,映着蹙眉迷茫的她。

    “是不是警察帮过你家什么大忙呀?”

    “嗯……”林璟犹豫了一会,转过头,继续看路,“你可以这么理解吧。”

    “难怪。”季薄雪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原来她是沾了职业的光,知道原由后,她微红的脸颊褪去一半,好奇地继续追问:“什么忙呀?”

    “保密。”

    绿灯亮起,林璟开着车,不再说话了。

    他不是不想告诉季薄雪那些事,只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季薄雪‘切’了一声,嘟囔道:“小气鬼。”

    第23章 23 你打算去表白吗?

    自从跳楼案以后, 林璟似乎有意筑起一道安全墙,把那些流言蜚语挡在墙外的同时也挡住了所有人对他的关心。

    原本他以为,只要不再有人提起, 这件事就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淡去。

    然而两年过去,除了越筑越厚的心墙外, 什么也没有改变。

    可重新遇见季薄雪后,他原本黑白单调的生活总算添了点色彩。

    林璟每次看到她, 季薄雪总是一副元气满满的模样。

    哪怕是因为抓捕嫌疑人挂了彩, 坐在急诊室等待治疗时, 她的眼睛也是亮堂堂的,像是随时准备好了要再次出发。

    一次深夜时分, 季薄雪去处理一起邻里纠纷,被扔出门的花瓶砸中。

    林璟在急诊科看到她的时候, 她浅蓝色警服的衣袖下沿凝着红褐色的血渍, 伤口有半个小臂那么长,好在只是浅层的皮外伤, 用过的止血棉球湿哒哒地团在座位旁。

    他用小镊子替她清创, “我要上药了, 疼你就说。”

    季薄雪应了一声,撇过头,目光从伤口移开,直直地看向前方。

    林璟怕她哭, 动作迅速又轻柔。

    但出乎他意料是她不仅没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有额前细密的汗珠和微微攥紧椅子的手,悄悄诉说着她的疼痛。

    包扎到一半的时候,腰间别着的传呼机传来问询的声音:“你的伤怎么样了?这边又接到一个扰民投诉。”

    “没事。”季薄雪回答得平淡, “我这边快处理好了,一会你的巡逻车到市一院门口的时候,再呼我一次吧。”

    对方应了一声‘好’后,匆匆挂线。

    她转头问:“林医生,你还要包扎多久?”

    林璟拿出一卷新绷带,“快了。我再帮你缠个绷带吧。”

    玖

    “嗯。别太影响行动就行。”

    季薄雪的诉求很简单,她不在乎会不会留疤,不在乎好不好看,她只求伤口快些愈合,不要影响而后的工作。

    林璟调侃了一句:“季警官,工作好忙呀。”

    季薄雪一直紧绷着的脸挤出个浅浅的笑,挺直的背稍塌,靠在椅背的软垫上,“其实还好,分到我们巡逻队的都不是大案子,更多的是这种邻里琐事,过去调解一下就行,不麻烦的。”

    “是嘛。”

    季薄雪点头,随即朝他抱怨道:“说刚才这个吧,其实就是楼上的装修把地漏打漏了,又拖着不给楼下处理,就吵起来了。然后一会要去处理的那个,大概是幸福小区的犬吠扰民。”

    林璟有些讶异,刚才的传呼内容只提到了扰民投诉,根本没说是因为什么,她怎么没到现场就猜出来了?

    季薄雪笑了笑,在他提问前,先解释道:“这个幸福小区我们之前就去过两次了,是一只没人认领的流浪狗,交代他们物业要负责,总也不处理。这狗一到半夜就开始叫,今天去解决不好,就得先把它带回所里,等明天再联系动物收容所的来带走。”

    长青渡派出所是a市管辖面积最广的派出所,除了地面巡逻外,还有一支江面巡查队,负责渡口的安全检查。

    这里不仅是a市的商业中心,还是旅游景点的集中区域,居民多、游客多,需要处理的事情自然也很多。

    季薄雪能够把处理过的小案件记得如此清楚,林璟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厉害吧?”她眉毛微挑,像是等待表扬的小学生一样,目光里带着些许期待。

    林璟点点头,用很轻的声音夸了一句,“厉害。”

    季薄雪撇嘴,似乎是对他的敷衍回答有点不满意。

    林璟用绷带在她小臂上缠了一圈,“怎么觉得你都不会累的?”

    “为什么会累?”季薄雪反问他,语气和眼神同时闪过一丝讶异。

    “就……”林璟不知道该怎么问,只是低头继续替她包扎伤口。

    季薄雪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曾经许下的愿望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七岁。

    她盯着家中展示柜里爸爸的一排荣誉勋章,暗下决心,长大后成为一个像爸爸一样正直且耀眼的人。

    十岁。

    爸爸应邀到学校演讲,他只是笔挺的站在那里,台下就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季薄雪更肯定了她未来要当一名警察的决心。

    十七岁。

    她以高分考入警校,是班上为数不多的女生之一。

    在不被看好的目光中,季薄雪告诉自己,她必须要比别人更加努力。

    二十一岁。

    季薄雪依旧是第一名,分到的却不是她理想的岗位。

    可她仍相信无论在哪里,只要足够努力,都会发出属于自己的光。

    她一定要变得更强。

    季薄雪想着,勾起的嘴角抿出一道锋利的弧度,“我现在做的是我从小梦想的、热爱的事,怎么会觉得累。”

    梦想?热爱?

    听到这两个词,林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大褂,忽然陷入沉思。

    他的梦想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呢……

    林璟眉头微蹙,夹着酒精棉球的镊子在药瓶口磨了一圈又一圈。

    他一会摇头,一会叹气的,阴郁的氛围搅得季薄雪都跟着心焦,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医生?”

    “嗯?”他迷茫地偏过头。

    她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他笑了笑,很快调整好情绪,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伤口,“以前我最怕帮女生处理这样的伤口,无论多轻,她们都会哭,会乱动。可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