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片刻,男女有别,终是输给了力气。徐微的眼神愈发狠毒,咬着牙瞪他,青年被她的眼神瞪得背脊发凉,劈头盖脸地甩下一巴掌。

    “加西,你回来了?”最靠外的一人突然出声,徐微循声看过去,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巷子口,仙乃日木栈道的声音,色达雪夜的背影,喇荣宾馆的高瘦男子,都重合在那人身上。

    他显然也认出了徐微,当看到她嘴角的血时,饶有兴致地笑了。

    第12章

    蒋时坐在柜台后,不时地看表,这个时间徐微该回来了,不然赶不上飞机。刚想给她打电话,店门被推开。

    眼神一黯,蒋时把手机往桌面一扔,大步走过去,达瓦正在弯腰理货,被这声响吓一跳,连忙抬头看。

    “怎么弄的?”蒋时抬起徐微的下巴,查看她的左脸,鲜红五指印,嘴角破了,血已经干成暗红色的印记,看上去很狼狈。

    徐微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双臂抱胸,靠向店门。

    “蒋老板,我不走了。”嘴角有笑,但语气是冷的。

    蒋时把她拽进来,摁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进里屋拿了什么东西,又转身走出店门。达瓦见徐微低头看脚尖,也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店里一时安静。

    他很快回来,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徐微对面,把左手的湿巾递给她,右手是一条白毛巾,鼓鼓的包着什么。

    接过递来的湿巾,徐微抽出一张,沉默地擦左脸,碰到嘴角时“嘶”了一声。见她擦完,蒋时伸过右手把白毛巾轻轻地贴在她脸上,里面包着刚去隔壁商店要来的冰块。

    徐微抬眼和蒋时对视,“被人抢了,他们其中有个人你可能认识。”她眸光沉静,“给我支烟。”说完自己抬手扶着毛巾。

    蒋时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递给她,眼底有暗涌,是谁,心里有数了。

    “在色达县城和喇荣,我都看到了他,应该是陪一个汉族女孩去逛的,刚刚是几个男人堵住我,他最后才出现,看表情也是才认出我,应该不是蓄意。”徐微吐出一口烟,冷静的分析。

    蒋时点烟的手顿住,皱眉看徐微,“他们一般只图财,为什么会动手?”只见徐微面无表情地抽着烟,也不吭声。

    他低声叹了口气,接着问:“包里有什么?”

    “身份证、银行卡、现金和一些……物品。”

    “报警吗?”

    “这巴掌得先还回去。”

    蒋时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对面的女人,左手扶着毛巾敷脸,右手夹着烟,模样实在是有点……野。

    再次来到那家川菜馆,人很少,大概是因为饭点已经过去,三人找位置坐下。

    达瓦坐在蒋时旁边,悄摸地用余光看斜对面的徐微,从她今天进店里开始,他都不太敢和她搭话,说实话,徐微长得好看,第一次给她介绍冲锋衣时就这么觉得了,不是那种明艳的漂亮,但五官很耐看,尤其是眼睛,眼尾有点细细的上挑,却不媚俗,配上她一贯平静直白的眼神,反而有种通透的意味。但此刻这张安静无波的脸,混搭着红肿的指印,让他心里莫名的发怵。

    “想什么呢?”蒋时点完菜,见达瓦一张呆滞神游的脸,用烟盒敲了敲他的脑袋。

    “没,没什么。”

    徐微抬头正好看到达瓦满脸涨红地撇开视线。

    “……”

    “嘶……”嘴角沾上了点辣椒,痛得徐微倒抽一口气,蒋时见状,倒杯温水放她面前,又盛了碗冬瓜排骨汤推过去。

    “我请客,我自己却只能水饱是吗?”这种情况着实不能怪她忿忿不平。

    吃完是蒋时买的单,“你现在身上没钱。”说得徐微更是心头一堵。

    三人走到店门口,正好遇上几个驴友,达瓦赶紧迎上去开门招待,徐微示意蒋时,她在店外打电话。

    先是联系航空公司退票,然后拨通唐娇电话,等对方一接起,还没说话,只听见这头丢过去一句“我先不回,凌晨不用接我了”。

    “出什么事儿了,徐徐。”

    “没事儿,再多呆几天。”

    “机票都订好了突然不走,哪能没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你放心,对了,给你寄了箱青稞酒。”

    听见有酒,唐娇瞬间兴奋,“宝贝儿,你真棒,等等,莫不是哪个野男人让你流连忘返?”

    “……”严格来说,确实是因为男人留下的,因为得拿回信,因为得还他巴掌。

    哪知这两秒的沉默足够唐娇发散思维,脑海中已然描绘出一幅无边的旖旎画卷,徐微沉闷的心情拜她所赐,回暖了许多。

    走进店里,不见蒋时,达瓦还在敬业地游说卖货,徐微直接掀开布帘进了里屋,蒋时的冲锋衣搭在货架上,此时正举着一个纸箱往最上层放,绷在手臂上的布料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放好后转身,就见徐微双手环抱于胸前,靠在里屋门框上,直直地看他。

    “什么时候出发,去拿回我的包。”里屋空间很窄,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一臂。

    “我去拿,你在这里等着。”蒋时站直,遮住了头顶大半的灯光,一帘之隔,达瓦的声音在外面,又仿佛在更远的地方。

    “一起去。”徐微微微仰头与他对视,语气坚定。

    蒋时垂下眼睑看她,他不动,她亦不动。

    “唉,好,这就给您拿。”达瓦嘴上应对着客人,一掀布帘,被屋里面对面静止的两人吓一跳,忘了动作,倒是蒋时先开口:“要什么?”

    “啊,那个,拿套男款xl的美丽奴保暖内衣。”

    “克重、颜色。”

    “呃,400g,黑色。”

    翻出扔给达瓦,蒋时随他走出去,徐微也跟着走出来。

    给客人结完账,两人还是无话,这时,达瓦的手机铃声划破沉默。

    说得都是康巴话,徐微听不懂,但能看见,达瓦涨红着脸,满面愤怒。通话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挂断后他埋头往外冲,蒋时眼疾手快地拦下,把他摁住。

    达瓦红着眼喊道:“放开我,我要去找他们!”上午,拉措的人到他家中,砸了很多东西,留下一句话,“再不还钱就不客气了”。

    “达瓦,这件事交给我。”蒋时按着他,沉声道。

    “时哥……”

    “留在这里,好好看店。”

    说完走到徐微跟前,勾起一边唇角:“走,带你去讨债。”

    靠着车门打了通电话,那边的人告诉蒋时,拉措回寨子了,加西一直在县城。

    他低头忖思片刻,“我们这趟过去,大概得三四天。”徐微也没多问,摆弄着手机“嗯”了一声。

    收拾了个黑旅行袋,蒋时随手扔进后备箱,徐微把行李箱合上,做进副驾驶。她把装现金的信封拿出来,只剩不厚的一叠,也没数,直接递过去:“身上全部的钱在这里。”蒋时正系安全带,用眼神询问她。

    “住宿的钱,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你来安排,但是钱花完前我得拿回包。”

    蒋时眉头一皱,“不给钱我能让你餐风露宿?”

    然而徐微不收手,固执地举着,他嗤笑一声,也只能接下。

    开了一段国道后,蒋时方向盘一转,进入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一路颠簸,土石路狭窄,只能容一辆车来回,中途下起了雪,窗外的风声凌厉。

    徐微把车窗降下一半,眯眼往外看,远处的天阴沉可怖,云层低压,山峦被云雾裹挟,四周不见人车,好似进入另一个秘境,一个风雪将袭的灰暗世界,她的长发在风中翻飞如妖。

    升上车窗,她用手理着头发,蒋时拧开空调,暖风徐徐送出。车内没光,借着车前灯的光晕,她偏头看去,眼神寸寸攀爬,身旁的人,下颌线条硬朗,转折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线,鼻骨直挺,眼光直视前路,头发比第一次见时,长了少许,在光晕中显出一丝柔软。

    蒋时手虚握成拳,抵住上唇,清了清嗓子,一路上烟抽多了,嗓子干哑:“今晚要下雪了。”顿了一下接着说:“拉措手底下管着草场和赌博,加西手里都是混子,不少都背着案底,你看到人是加西,达瓦家欠债于拉措,他俩是堂兄弟。”

    “呵,合着是祖传?家族事业?”

    “嗯,所以,徐微,我要告诉你的是,不要轻举妄动,听我的安排。”蒋时转头看她。

    “你们有私怨。”这句不少问句,是陈述句,徐微抬眼与他对视,他的眼睛和车窗外暗下来的夜色一样黑,瞳孔泛起点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