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声音都一点没变,怀秀浑身僵硬,任由宋毅推门进来。

    他一点也不客气,拉着她就往后院来。

    后院里静悄悄,怀玲早已经从后门跑了。

    他一路走来,身子十分匮乏,到此时却一点也不显疲惫。

    眼睛亮晶晶地把怀秀从头打量到脚。

    果然还是圆润一些才更好看!

    有吃的没有,帮我下碗面吧!

    怀秀有些愣神,曾经,也有人让她帮下碗面,只不过后来就再也没机会说上一句话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这里又不是面馆,你家里难道没有吃的了吗!

    第 39 章

    怀秀心里忐忑不安,给宋毅下面条时手抖,放了许多盐巴。

    想不到他变得又黑又瘦,还以为他变成白白胖胖的富豪模样呢。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实在是不合适。

    怀秀时不时看向紧闭的大门,按住赶他出去的想法。

    镇上都是熟人,也不知道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

    宋毅把她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里酸酸胀胀,盯着她头上梳着的妇人发髻,食不下咽。

    他当然是打听清楚了才来的。

    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了。

    隔壁邻居家里时不时响起咿咿呀呀的奶娃娃学话声。

    赵大妈的儿媳给她生了个大胖孙子,现在刚刚满一岁,正是爱闹的时候。

    笑闹声把怀秀这小院子越发衬托得毫无生气。

    这种氛围令宋毅十分不舒服。

    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搞得跟步入老年的独居女人似的。

    你手艺怎么变差了呢?宋毅靠在椅背上,把腿搭在另一张椅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怀秀,食指捏着怀秀放在桌子的垫布花边,语气慵懒。

    这面条明明很咸,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怀秀看了一眼桌上连汤都没剩的碗,故作镇定地往门边走去。

    嗯,习惯了。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宋毅就跟着站了起来。

    听着身后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怀秀恨不能提起裙摆就跑。

    气息靠近,怀秀的脖子瑟缩了一下。

    宋毅先于怀秀一步把门打开。

    光线从门外涌进来,他站到门外,朝她笑了笑:我赶了许久的路,有些疲乏。烦请你带我去找一家客栈,好让我歇歇脚。

    他背着光,怀秀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本能的拒绝跟他出去,但是一想到当年自己不告而别,很有些不光明磊落,确实理亏,只好点头。

    不同于崇州城里的繁华,这里的小镇安安静静,街坊四邻和睦。

    小老太太们有的坐在自家门前纳鞋底,有的带着孙子孙女聚在街边聊家常。

    怀秀被宋毅带着走,有心跟他保持距离都被他发现,继而干脆站着不走,等她到一处了才又起步。

    短短的一段路程他们两个走走停停,引来视线无数。

    赵奶奶远远朝怀秀喊话:秀,这是你亲戚吗?天色不早了啰,赶紧带人家安顿下来。

    怀秀的身份大家都懂,作为邻居,大家多多少少都清楚她家里的情况。

    刘老太乐于助人,怀秀跟怀灵也是对人能帮就帮。

    想来这个陌生男子,应该是她们老家的亲戚朋友了。

    不过两人看着但是登对。

    可惜了!

    老太太们互相交换眼神,怀秀越发心神不宁。

    就这里吧。

    好不容易把人送到客栈,怀秀如释重负,头也不抬转过身几乎是跑回家。

    要是她看见宋毅脸上的微笑,怕是能迈开步子狂奔了。

    先不论怀秀如何纠结不安,刘老太跟着一帮姐妹们玩得尽兴,回来的路上被告知家里来了亲戚,而且是一个男子。

    她第一反应是莫怀仁找过来了,惊慌失措,拼了老命地往家里赶。

    远远瞧着自家大门紧闭,以为是莫怀仁得逞的话,这天怕是要塌了!

    人未到泪先流,她哆哆嗦嗦地推开门,看见屋子里空无一人。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间,差点跟怀秀撞个满怀。

    奶奶,您怎么了?

    怀秀刚想出门找她,没想到老太太自己回来了。

    刘老太心神不定,仔细看向怀秀的脸,发现她并没有哭过。

    难道她自己听叉了?

    秀儿,我刚才路上听说咱家来了个亲戚,还是个男的?是不是莫

    不是,是宋毅找过来了。怀秀打断刘老太的话,眼神慌乱,奶奶,咱们要不要搬家?要不,咱们回老家去吧?

    她心里隐隐觉得宋毅并不是路过这么简单,总觉得他是特意来找她们,而且是为她来的。

    怀秀摸着隐隐发烫的面颊,拉住刘奶奶的手摇晃。

    像极了小时候她做错事情时的样子。

    刘老太忽然就笑了,她没来由地,听见宋毅的名字就觉得心安。

    早知道最终还是这么一个结局,当年她就不同意怀秀逃跑的主意了。

    她拉着怀秀坐到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斟酌开口:秀儿,相识即是缘分,无论过去怎么样,眼下的幸福才更应该抓住呢。

    刘老太还待再接再厉,就被怀灵跑进来打断了。

    奶奶,姐夫家的姑姑往家里来了。

    自怀秀的未婚夫去世,这几年来只有忌日时,他家里的亲戚才会过来。

    现在离日子还远呢,怎么就来了?

    屋子里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黄玉仙来这里的目的。

    黄玉仙是远嫁的女儿,嫁给了崇州城里的一个豪富家里的管事。

    她家里就一个儿子,现如今跟怀灵差不多大年纪,正是为儿子操劳的时候。

    怀秀跟她感情不错,十分感念她当年在未婚夫病危的时候出手相助。

    听见她连夜过来,急急忙忙拉着刘老太出门迎接。

    以前黄玉仙过来都是有丫鬟婆子跟着,想不到这次只有她自己带着孩子,连个包袱也没带。

    让人深感意外。

    把人迎进门,怀秀一时间犯了难。

    家里的房间不够,之前未婚夫住的院子又没收拾,如果只有黄玉仙,大家还能打地铺,可是这回带着个干干净净的半大男孩,总不能男女一处住着。

    李儒玮一进门就瞧见了怀灵,对上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被烫到了似的,心里跳的欢快。

    这次母亲因为父亲带了个年轻女人回家,一声不吭地就拉着他跑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

    本以为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只会自己气自己,没什么解决问题的能力。

    直到对上那双眼睛,李儒玮彻底颠覆了自己的想法。

    那头发长得像是能缠住自己,透不过气来。

    宋毅过来恰好化解了这尴尬的场面。

    他提着一篮子肉菜,手里用草绳拴着一条草鱼,还活蹦乱跳的。

    怀秀缩到刘老太身后,躲避他那一直粘在她身上的视线。

    黄玉仙不认识宋毅,看着他忙前忙后的生活做饭,很想问问刘老太这人是谁,有没有婚配。

    她自家小姑子还待字闺中,单从外貌来看,和宋毅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勤快的男人八成不会错,是个好男人。

    借着宋毅进厨房的空档,黄玉仙拉着刘老太,避开几个小辈,悄声问道:大姐,这后生是你老家亲戚?倒没见你提起过。

    刘老太一边回头喊怀秀进厨房去帮忙,一边对黄玉仙轻描淡写道:这个是我以前的恩人。

    可曾婚配?

    已经定亲了。

    定亲对象就是怀秀。

    当然这话不能对黄玉仙提,不然怀秀之前的亲事就站不住脚了。

    黄玉仙拿帕子按住嘴角:可惜了!

    厨房里,怀秀坐在小方凳上添柴火,眉眼不抬。

    一板一眼的,端庄得很。

    宋毅给煎得焦黄的雨加了两碗开水,盖上锅盖。

    飘香四溢的厨房里,柴火明明暗暗。

    宋毅站在怀秀旁边,被火光映衬着的目光格外温柔。

    你让我好找。他挨着她蹲下,好在,我找到了。

    怀秀往边上挪,一声不吭。

    锅里汤水咕噜咕噜滚动着,厨房外边李儒玮追问怀灵各种各样的农作物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