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个多月的经营,这片依托石林铁线藤构建的联合营地,已比初建时稳固、规整了许多。阵法灵光隐现,区域划分清晰,甚至开辟出了小片的修炼静室和灵植培育区。

    来自黑岩部落矿脉的“灰铁石”和“黑曜铁”原矿已开始被罗家、周家和石犀族的炼器师尝试熔炼,育灵菌在木灵族的精心培育下长势良好,其促进气血、愈合伤势的温和药效已初步得到验证。

    最大的变化,或许来自于营地一角新建的、被简单阵法庇护的棚屋区。那里居住着从地穴蚁族和灰翼蝠族爪下解救出来的三十余名黑齿界本土人族。

    在木灵族修士的持续治疗和五家修士提供的相对充足食物、基础丹药的帮助下,这些饱经磨难、根基虚浮的人族,气色已好了许多,眼中的麻木渐渐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希冀取代。

    其中,筑基初期的厉寒舟恢复最快。他道基虽劣,但心志坚韧,且对黑齿界的了解远超他人,很快便被郁丁丘引为顾问,协助处理一些与本土环境相关的事务,并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五方营带来的一些基础修真知识,试图弥补自身传承的缺陷。

    炼气八层的石小栓则展现出了不错的悟性,被一位磐石猎妖队的筑基队员王青川看中,偶尔指点一二,进步明显。

    这一日,营地东侧专供高阶修士使用的静室区,禁制缓缓打开。

    李牧逸从中走出。他面色仍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虚弱,不复全盛时期的浑厚,但眼神却比受伤前更加锐利、沉静,仿佛经过生死磨砺的刀锋,洗去了些许浮躁,多了几分内敛的锋芒。

    他左臂的断骨已被接续完好,在木灵族秘法和育灵菌提取液的滋养下,恢复得比预期更快,只是暂时还不能承受剧烈斗法。

    他先去见了李牧歌。得知这两个月来的变化,尤其是看到营地中那些新来的、眼神躲闪却难掩对强大“同族”敬畏与好奇的本土人族时,李牧逸沉默了许久。

    他走到棚屋区附近,静静地看着一个叫王土根的中年汉子,正笨拙却认真地按照一位石犀族战士的指点,搬运着一块经过粗炼的黑曜铁矿石;

    看到李二丫和几个女子在木灵族女修的带领下,学习辨识几种可食用或药用的顽强野草;也看到厉寒舟正与一位罗家筑基修士低声探讨着什么,手中比划着地图上的某处标记。

    这些人,衣衫依旧陈旧,修为低微不堪,甚至许多人连完整的修炼功法都没有,但他们眼中,开始有了光。那是希望的光,是看到“同类”能够强大、能够反抗、能够庇护他们的光。

    然而,李牧逸心中涌起的,并非全是欣慰。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冰冷,如同地底潜流,在他胸腔中涌动。

    他想起了寻风貂临死前传递的最后一丝眷恋与决绝,想起了铁爪鹰坠落的悲鸣,想起了碧火雀自爆妖丹时那绚烂而短暂的碧火,更想起了黑齿界地图上那三大妖族触目惊心的势力标记,以及厉寒舟口中那些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妖族扫荡吞噬的“残喘谷”……

    妖族视人族为牲畜血食,圈养猎杀,奴役驱使。那么,人族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个此前或许有过零星念头、但从未如此清晰强烈的想法,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藤,紧紧攫住了李牧逸的心神。

    他没有在棚屋区久留,转身,径直走向营地中央的议事石洞。

    石洞内,李牧歌正与罗子堰、周玉灵、郁丁丘、石震山商讨着关于近期在周边发现的一些小型妖族活动痕迹,以及如何进一步利用厉寒舟等人提供的零散情报,勾勒更详细的黑齿界边缘地图。

    见到李牧逸进来,李牧歌眼中掠过一丝关切:“牧逸,伤势可稳固了?还需多休养。”

    李牧逸对几位真人行了一礼,沉声道:“多谢二哥,多谢诸位前辈挂怀,已无大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力度:“二哥,诸位前辈,我方才去看过那些被解救的同胞。”

    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等待下文。

    “妖族奴役我人族,驱之如犬马,食之如血食……” 李牧逸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我等人手有限,筑基不过两百余,金丹仅五位。黑齿界三大妖族,元婴坐镇,金丹如云,附庸无数。硬撼,无异以卵击石;潜伏,终有暴露之时。”

    他话锋一转,眼中锐光乍现:“妖族可奴役人族,我等,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奴役妖族,以为爪牙?!”

    石洞内顿时一静。

    奴役妖族?

    这个概念对于来自大安界的修士而言,并不陌生。驯化灵兽、签订契约、甚至一些魔道控魂炼尸之术,皆属此类。

    但在黑齿界,面对的是有组织、有社会结构、甚至可能有更高智慧的妖族部落,大规模、有组织地将其奴役,作为战力补充……这想法,确实有些……离经叛道,却又似乎隐隐切中了眼下困局的关键。

    小主,

    李牧歌眸光微动,没有说话,示意李牧逸继续。

    李牧逸语速加快,思路清晰:“眼下便有两个现成的目标——地穴蚁族与灰翼蝠族!此二族皆为黑岩部落附庸,灵智相对不高,族群结构明确,且有被我等擒拿的头领在手。

    它们熟悉本地环境,地穴蚁擅掘地侦察、负重运输;灰翼蝠擅低空侦查、夜间突袭。若能将其奴役掌控,不仅能极大补充我等人手不足,更能获得两支本地‘向导’与‘斥候’!”

    “我观察过,我五家修士,皆为大安界各家族、宗门精锐,神魂根基普遍强于同阶。即便只是筑基初期,以我人族秘传的御兽、控魂法门,辅以阵法或药物压制,每人奴役两到三头一阶妖族,应非难事。神魂强悍者,如我,”

    他指了指自己,“凭借‘万兽通灵’天赋与契约灵木加持,操控四五头甚至七八头二阶妖族,亦有把握!而诸位金丹前辈,掌控其部落头领、乃至影响整个族群,更非不可能!”

    他越说,眼中光芒越盛:“如此算来,若能将这两族剩余力量收服,我等瞬间便可多出数百乃至上千的‘妖兵’!

    它们可替我们巡逻、侦察、挖掘、运输,甚至……在必要时刻,作为先锋与妖族交战!

    以妖制妖,既能削弱妖族整体力量,又能壮大我方,更能让这些昔日施暴者,尝一尝被奴役驱使的滋味!”

    石洞内,只剩下李牧逸略显激动的声音回荡。罗子堰抚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周玉灵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郁丁丘眉头微蹙,似在权衡利弊;石震山则是眼睛瞪大,咧嘴笑道:“嘿!这主意……听着带劲!让那些黑壳子蚂蚁和臭蝙蝠给咱们干活卖命?好好好!”

    李牧歌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牧逸此议,虽显酷烈,却切中时弊,亦符合‘以战养战’之策。黑齿界非我故土,此界妖族与人族乃生死之敌,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奴役妖族以为我用,既可补我人力之短,亦可乱妖族之心,更可积攒与妖族作战之经验。”

    他看向其他四人:“诸位以为如何?”

    罗子堰沉吟道:“可行,但需谨慎。需有绝对控制手段,防止反噬。我罗家可提供一些束缚妖魂、强化主从契约的阵法辅助。”

    周玉灵点头:“我周家修士擅攻伐,心志坚定,驾驭些许妖物,不难。正好试试新炼制的几件控火法器,能否用于震慑妖魂。”

    郁丁丘叹了口气:“造物有灵,然此界妖族罪孽深重……罢了,老朽可提供一些调和妖气、安抚妖魂的草木灵药,助其驯化。”

    石震山哈哈大笑:“谁敢不听话,一斧头拍扁!”

    见众人皆无反对,甚至多有赞同,李牧歌当即拍板:“既如此,此事便定下。目标:地穴蚁族、灰翼蝠族残余力量。

    策略:先以被俘头领为饵,诱其部分族群前来‘解救’或‘谈判’,设伏擒拿。同时,厉寒舟、石小栓等本土同胞可协助辨别其习性弱点。

    奴役之法,各家根据自身传承,选取稳妥法门施行,务必以绝对控制为前提。不服从者,或灵智过高、难以控制者,杀!”

    他顿了顿,看向李牧逸:“牧逸,你既有此议,且天赋特异,此事便由你主导协调,罗道友、周道友、郁前辈、石族长从旁协助。首批奴役目标,优先选择一阶妖族及部分可控的二阶头目。注意安全,你伤势未愈,不必亲涉险地,以指挥协调为主。”

    “是!二哥!”李牧逸眼中燃烧着复仇与开拓的火焰,重重抱拳。

    一场在黑齿界前所未有的、“以妖制妖”的驯化与征服行动,就此在五方营高层达成共识,并迅速开始筹备。

    厉寒舟被召来,当得知这个计划时,他先是震惊,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快意。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颤抖,“前辈!晚辈熟知地穴蚁族巢穴大致方位与活动规律,灰翼蝠族常栖息的几处岩洞也有所了解!

    它们……它们参与过对我残喘谷的围猎!若能驱使它们去攻打其他妖族部落,甚至……晚辈愿为先锋,指引道路!”

    仇恨的种子,一旦有了浇灌的土壤和宣泄的出口,便会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