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道袍老者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天宪,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没有磅礴的威压刻意释放,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蓄势待发。但当这句话落下时,整个石林战场上,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灵魂深处的极致寒意与颤栗。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眼眸,以整个黑齿界的天地为棋盘,漠然俯视着此间蝼蚁。一言,可定生死;一念,可决存亡。

    那为首的玄黑水蛇三阶中期妖蛇,碧绿竖瞳中的暴怒与杀意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它能清晰感知到,高空之上那三道身影,任何一人的气息都如渊如岳,深不可测,远超它所见过、所理解的任何存在,甚至比它所敬畏的金鹏天君,似乎还要……高渺!

    那不是单纯的妖力或灵力强弱,而是一种对大道法则的掌控与融合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退……快退!” 它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而颤抖的指令,庞大的蛇躯率先调转,再无半点迟疑,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远离石林的方向疯狂遁去!什么功劳,什么血食,什么报仇,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随着它的逃窜,剩余的两只三阶初期妖蛇,以及那数十条早已被元婴威势震慑得魂飞魄散的二阶水蛇,哪里还敢停留?

    纷纷嘶鸣着,争先恐后地溃散奔逃,阵型大乱,甚至互相冲撞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几条腿,拼命朝着四面八方、远离那三道“大日”光辉的方向逃窜。

    天空那未完全合拢的“黑水蚀骨阵”瞬间崩解,化作漫天腥臭的黑雨洒落,却无人顾及。

    三息,转瞬即逝。

    当月白道袍老者再次抬眸,目光扫过已空无一蛇、只剩下满目狼,那些逃得稍慢、或是因慌乱而滞后的零星水蛇,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躯便在无声无息间,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寸寸湮灭,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连同妖魂一起,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抹除”感,诠释着何为元婴之威,何为法则之罚。

    整个石林区域,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焦土与废墟的呜咽,以及……李牧歌五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李牧歌缓缓垂下焚天枪,枪尖金焰收敛。左肩伤口处,解毒丹与疗伤药的药力正在与侵入的阴毒水属妖力激烈对抗,传来阵阵麻痒与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强撑着挺直脊梁,抬头望向高天。

    就在这时,那数十道凌厉剑光已然飞临石林上空,缓缓降下。

    为首的狂剑真人宁德,面容冷峻依旧,但看向下方惨烈战场与狼狈却挺立不屈的五人时,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与复杂。

    他身旁,一袭雪白剑袍、面容俊美冰冷的白子画,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尤其在李牧歌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对眼前的血腥与战斗痕迹视若无睹,唯有周身散发的寒意,似乎更浓了几分。

    “牧歌!” 一声带着激动与关切的呼喊传来,正是刚刚落地的李本书!他快步上前,看着李牧歌苍白的面色与肩头狰狞的伤口,眼中满是担忧,“伤势如何?”

    “七叔,无碍。” 李牧歌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目光落在李本书身上,感受到那圆融稳固的金丹气息,心中稍慰,“恭喜七叔,大道得成。”

    “多亏牧煌带回的结晶丹” 李本书简略道,随即目光扫过四周,眉头紧锁,“牧逸呢……其他人呢?”

    “按计划分散撤离,向真君道场方向去了。” 李牧歌答道,随即看向宁德真人与白子画,以及他们身后那十余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天剑宗真传弟子,还有数名来自天剑域筑基家族的修士,拱手为礼,“多谢宁德长老、白师兄及时来援。不知真君有何吩咐?”

    宁德真人微微颔首,沉声道:“真君法旨:现命你五人,即刻随我等返回‘小周天剑域阵’,疗伤复命。””

    就在这时,远处石林边缘,一道踉跄狼狈、浑身浴血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奔来,身后似乎还跟着几道微弱的气息。

    众人凝目望去,正是李牧逸!

    他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原本整洁的衣袍破碎不堪,沾满污泥与暗红色的血渍,脸上、手臂上布满细密的划伤与腐蚀痕迹,气息紊乱虚弱,显然经历了一场极其凶险的搏杀。最令人心头发紧的是,一直紧随他左右的几只灵兽,此刻竟只剩下两头!

    那只体型庞大、甲壳厚重、擅长防御的“护山麟甲兽”跟在他身侧,甲壳上布满深深浅浅的凹痕与腐蚀斑点,气息萎靡,但尚能行动。另一只“碧火雀”,翠羽凌乱,周身碧火黯淡,雀目无神,显然也消耗巨大。

    而原本矫健凶猛的“玄敖犬”,此刻竟是被李牧逸半拖半抱着!它浑身毛发焦枯脱落,皮开肉绽,尤其是腹部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几乎可以看到破碎的内脏,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唯有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口中不住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小主,

    更可怕的是,它体内原本属于二阶妖兽的妖力波动,此刻已然彻底消失,如同凡犬!

    寻风貂、铁爪鹰,也在之前牺牲了,这对李牧逸打击该有多大呀! 李牧逸的天赋与平常的御兽不同,他能和灵兽心灵相通,彼此最信任。

    这玄敖犬可是李牧逸从小养到大的,感情更是最深的,玄敖犬本是一阶灵兽,李牧逸能耗费大量灵物助其突破血脉上限,晋升二阶……

    “牧逸!” 李牧歌心头巨震,顾不上自身伤势,身形一闪已来到李牧逸面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二……二哥……” 李牧逸看到李牧歌,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干涩,“我们……遇到了另一队玄黑水蛇的截杀……”

    他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奄奄、妖丹尽碎、全靠珍贵丹药吊命的玄敖犬,眼中尽是悲痛与绝望:“小黑为了挡住追兵……被妖蛇围攻……燃尽了妖丹……”

    说话间,又有几名同样狼狈不堪、带着轻重伤势的李家与青月盟筑基修士,相互搀扶着从石林深处走出,看到营地中央的众人,尤其是高天上的光影与威势,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激动与茫然。

    显然,李牧逸这一队,在撤离途中遭遇了埋伏或追击,损失惨重。

    李牧歌一边将精纯温和的丹力度入李牧逸体内,助他稳定伤势,一边快速检查玄敖犬的状况,心不断下沉。

    妖丹尽碎,经脉寸断,生机几乎被完全摧毁,若非李牧逸不惜代价以珍贵丹药强行吊住一口气,恐怕早已毙命。

    即便如此,也已是回天乏术,即便能活下来,也注定成为一只毫无妖力、比普通野兽强不了多少的凡犬,且寿命大减。

    宁德真人自然也看到了李牧逸的状况,眉头微蹙,对身后一名随行的、擅长疗伤与丹药的天剑宗弟子示意。

    那名弟子立刻上前,取出更高级的疗伤丹药与灵膏,为李牧逸及几名重伤的修士处理伤势。

    白子画冰冷的目光也落在了玄敖犬身上,他忽然开口,声音如同冰玉相击,不带丝毫情绪:“妖丹已碎,本源尽毁。寻常丹药,无用。”

    李牧逸闻言,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也黯淡下去,紧紧抱着玄敖犬,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李牧歌深吸一口气,看向白子画:“白师兄可有办法?”

    白子画沉默片刻,指尖一点冰晶般的寒气渗出,轻轻点在玄敖犬眉心。寒气入体,玄敖犬本已微不可查的生机似乎被这股精纯寒气刺激,微微波动了一下,但随即又迅速衰落下去。

    “我之寒冰灵气,可暂时冰封其残存生机,延缓溃散,但治标不治本。” 白子画淡淡道。

    李牧逸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看向李牧歌,又看向宁德真人、白子画,最后甚至望向高天之上那三道如神只般的身影。

    李牧歌心中一叹,知晓此事艰难。但他更清楚这只玄敖犬对五弟的意义,它不仅是灵宠,更是自幼相伴、生死与共的战友。他正欲开口恳求,哪怕付出再大代价。

    高天之上,那位居中、气息温润浩瀚的月白道袍老者,仿佛感应到了下方的细微波动,目光淡淡垂落,在李牧逸与他怀中的玄敖犬身上一扫。

    “此犬忠勇护主,妖丹虽碎,一点灵性未泯,尚存一丝微弱因果牵连。” 老者的声音温和响起,并无刻意施恩之意,仿佛只是陈述事实,“玄良。”

    侍立在侧的天剑宗传功长老玄良真人立刻躬身:“弟子在。”

    “取一滴‘三光灵水’予他,暂且稳住这犬儿一丝本源不散。能否觅得机缘重续造化,看它自身命数。” 月白道袍老者吩咐道。

    “谨遵法旨。” 玄良真人恭敬应下,手中光华一闪,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仿佛由最纯净美玉雕成的净瓶出现。他小心地揭开瓶塞,并未有异香或光华溢出,只是对着下方玄敖犬的方向,轻轻一引。

    一滴微小如露珠、却呈现出日月星三色微光交替流转、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纯净生机与道韵的水滴,自瓶口缓缓飘落,精准地滴入玄敖犬微微张开的、满是血沫的口中。

    刹那间,玄敖犬残破的身躯猛地一颤!一层极其稀薄、却无比坚韧的三色光晕自它体内泛起,迅速流转全身,将它那即将彻底溃散的生机强行“粘合”、“冻结”在了当前濒死却又未死的微妙状态。

    它胸膛的起伏依旧微弱,但不再继续恶化,口中也不再溢血,仿佛陷入了一种最深沉的、被强行维持的沉睡。

    李牧逸感受着玄敖犬体内那稳定下来的、极其微弱却不再流逝的生机,悲喜交加,连忙抱着玄敖犬,朝着高天之上深深拜下:“晚辈李牧逸,叩谢真君救命之恩!”

    月白道袍老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宁德真人此时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牧歌,牧逸,尔等速带伤员,随我等返回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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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地残部与其余撤离人员,白子画,你带一半真传弟子,持我令牌,按罗子堰提供的路线图,前往接应、收拢,务必确保安全带回。”

    白子画冷漠点头:“是,师叔。”

    李牧歌也知轻重缓急,当下不再犹豫,与李本书一起,搀扶起李牧逸,招呼着石震山、郁丁丘、周玉灵、罗子堰,以及幸存的其他伤员,在宁德真人与部分天剑宗弟子的护送下,朝着“小周天剑域阵”的方向飞去。

    白子画则点出五名气息最为精悍冷冽的真传弟子,又对那几名筑基家族修士吩咐几句,便化作一道冰寒剑光,朝着罗子堰之前标注的一条主要撤离路线追去。

    高天之上,三位东极殿的元婴真君并未立刻离去。

    那位身着深蓝法袍、面容古拙的中年道姑,望着下方迅速撤离的人族修士,又望向玄黑水蛇溃逃的方向,以及更远处黑齿界阴沉的天穹,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海潮低语:“那条老泥鳅,此次反应倒快。只是不知,它舍得下这黑齿界的基业否?”

    披着土黄色大氅、面容憨厚的老者呵呵一笑,声音浑厚如大地:“舍不得又如何,妖族若识时务,或可偏安一隅;若冥顽不灵……”

    居中的月白道袍老者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看到了黑水渊泽深处,看到了陨星崖之巅,也看到了黑齿峰之腹。

    “金鹏审时,玄熊易怒,玄渊多疑。”他淡淡道,“且看它们,如何抉择。传讯长河道友,东极殿巡察使已至,共商‘定界’之策。”

    “善。”蓝袍道姑与黄氅老者同时颔首。

    三道辉煌煊赫的光柱再度亮起,并未撕裂空间离去,而是如同三根定海神针,缓缓向着“小周天剑域阵”所在的方向落去。所过之处,妖氛辟易,灵气澄清,仿佛为这片混乱而血腥的大地,暂时划下了一道不容侵犯的界限。

    石林的废墟之上,血腥味与焦糊味依旧弥漫,但属于人族的痕迹与气息,正在新的光芒庇护下,迅速淡去、转移。而一场关乎整个黑齿界未来格局、涉及更高层次博弈的暗流,已然随着东极殿三位元婴中期真君的正式降临,开始汹涌激荡。

    远处,侥幸逃得性命的玄黑水蛇残部,惊魂未定地将石林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三道如同神明般的身影与抹杀妖蛇的恐怖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