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枚记载着望月城势力的玉简,将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刹那间,一股庞大而驳杂的信息洪流,冲入他的识海。这并非精妙的功法传承,而是一幅由无数人物、势力、恩怨与利益交织而成的,活生生的画卷。

    画卷的最顶端,是悬于望月城上空,独一无二的绝对主宰。

    城主府。

    府主,黑曜真人。

    关于此人的信息极少,陈元在玉简中只留下了寥寥数语,却字字透着敬畏。金丹期散修,来历成谜,三百年前凭一己之力占据此城,改名为望月。性情孤僻,深居简出,唯一的准则便是维持城内秩序。

    玉简中记载了一桩三十年前的旧事。一个新崛起的猎妖团体,因分赃不均在城内火并,波及了半条长街。次日,该团体从头领到成员,共计三十七名修士,被尽数化为黑曜石雕像,永久地跪在了城主府门前的广场上,至今仍在。

    自那以后,城内再无人敢于挑衅城主府的威严。

    李毅的神识从“城主府”三个字上挪开。这是一个不可招惹的庞然大物,但只要遵守其规矩,似乎也并不会主动干涉城中事务。他默默将其归为最高等级的危险源,需要敬而远之。

    城主府之下,便是盘踞此城的各大势力。其中,又以三大宗门的驻地最为显眼。

    玄天殿,自不必说,一个空壳子采购站,在陈元的描述里,几乎就是个笑话。

    青云楼。东域大宗青云派的据点。此楼楼主名为萧长风,筑基中期修为,一手青云剑诀出神入化。与玄天殿的清冷不同,青云楼人丁兴旺,下辖一支名为“猎风堂”的精锐队伍,由三名筑基初期修士带领,常年深入黑雾沼泽,为宗门猎取各种妖兽材料,实力强横,行事霸道。玉简中特别标注,玄天殿曾有几次预定好的材料,被猎风堂中途截胡,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竞争者,而且是强势的竞争者。”李毅在心中给出了定义。

    第三家,则是妙法阁。属于一个名为妙法门的中型宗门。这一派不以斗法见长,却精于炼器、制符与布阵。其阁主柳青衣,是一名筑基初期的女修,极少在人前出手,但其经营手腕却极为高明。妙法阁从不组织猎妖,他们通过向外出猎的修士出售高质量的法器、符箓,或是提供阵法支持,来换取自己所需的材料。在望月城,他们的信誉极佳,算是一股左右逢源的商业势力。

    “可以合作的对象。”李毅心念微动。他洞天内的灵植、未来可能炼制的丹药,都需要一个可靠的出手渠道。这个妙法阁,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除了三大宗门,真正构成望月城生态主体的,是那些土生土长的本地势力,以及由无数散修组成的猎妖团体。陈元将他们统称为“地头蛇”。

    其中,最为凶名昭着的,便是赤血盟。

    这是一个完全由亡命徒组成的松散联盟,盟主厉飞,人称“銮红道人”,筑基后期的大修士,据说早年曾是魔道宗门的叛徒,一身血道功法诡异霸道。赤血盟行事毫无底线,烧杀抢掠是家常便饭。他们盘踞在城西的“妖兽坊”,那里是整个望月城最混乱的区域。但无人能否认他们的实力,黑雾沼泽最深处,最危险的区域,往往只有赤血盟的修士敢于踏足。他们手中,也因此掌握着最顶尖的一批妖兽材料。

    “为了资源不择手段的散修组织。”李毅给出了评价,必须远离,甚至不能让他们嗅到自己身上有好东西的味道。

    与赤血盟的凶残不同,另一个名为“惊蛰会”的组织,则以诡秘着称。

    此会成员稀少,从不公开招人,精通毒术、蛊道与追踪匿形之法。他们的目标,永远是黑雾沼泽中那些剧毒无比的毒虫异兽。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毒物,在他们眼中却是无价之宝。其首领,人称“万毒老人”,修为在筑基中期,常年笼罩在一身黑袍之中,无人见过其真容。

    “蛊修。”李毅将这个势力也划入了危险区域。与这种人打交道,被咬一口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再往下,便是望月城的三大修仙家族。

    王家,阵法世家,负责维护城主府之外的城区警戒法阵,并经营着城内最大的符箓、阵盘商铺。

    孙家,御兽世家,拥有一门独特的驯兽法门,虽不能永久收服妖兽,却能在短时间内安抚甚至驱使中低阶妖兽,是许多猎妖队争相雇佣的对象。他们开设的“百兽斋”,是城内最大的妖兽材料收购点之一。

    赵家,炼体世家,族人天生体魄强健,修炼的也是刚猛霸道的炼体功法,在猎妖队中通常担任最坚固的盾牌。

    这三大家族,盘根错节,与城中大大小小的猎妖队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构成了望月城复杂关系网的基石。

    最后,玉简的末尾,提到了一个超然于所有势力之上的存在。

    万宝阁。

    这个横跨整个修仙界的商业巨头,在望月城同样设有一座分阁。他们从不参与任何纷争,只做生意。无论是谁,只要能拿出足够的灵石,或是足够珍稀的宝物,都能在万宝阁得到满意的交易。他们定期举办的拍卖会,是整个望月城,乃至周边数万里地域所有修士的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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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维持秩序,宗门与本地势力相互争夺、合作,万宝阁坐镇中央调节市场。一个混乱而又稳定的生态系统,清晰地呈现在李毅的脑海中。

    他缓缓收回神识,那枚玉简从他的额头滑落。

    正堂之内,一片死寂。

    陈元的狂喜与解脱,此刻他才算真正理解。这玄天殿,夹在这些地头蛇之间,又无宗门支持,的确是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尴尬角色。

    但这对他而言,却并非困境。

    无人关注,意味着绝对的自由。清闲,意味着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投入到洞天的建设与自身的修炼之中。

    这三十年的牢笼,于他,却是三十年的黄金发育期。

    他没有急着规划未来,而是拿起了第二枚玉简。这是陈元三十年血泪经验的总结。

    神识探入。

    一股混杂着疲惫、愤世嫉俗与无奈的意念,扑面而来。

    “第一,别信任何人。望月城没有朋友,只有临时的利益伙伴。”

    “第二,城主府的规矩是铁律,但只在城墙之内。出了城门,生死自负,杀人夺宝每天都在发生。”

    “第三,赤血盟是疯狗,别招惹。青云楼是笑面虎,得防着。妙法阁是生意人,只要你有灵石,什么都好说。”

    “第四,别想着靠宗门的俸禄过活,那点贡献点还不够塞牙缝。在这里,妖兽材料才是硬通货。学会跟孙家的百兽斋和城西的那些散摊打交道,他们消息最灵通,但心也最黑。”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收起你那点宗门弟子的骄傲,忘了你是谁。在这里,没人会给你面子。”

    ……

    一条条简短而残酷的忠告,没有半句废话,全是血的教训。

    李毅将神识从中退出,久久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