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初期的瓶颈,在这股磅礴的灵气冲刷下,开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李毅心无旁骛,神魂沉浸在功法的运转之中。长青法力在经脉内奔涌不休,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带走一丝杂质,留下一分精纯。丹田气海内的道基,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朝着圆满之境迈进。

    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物我两忘的深层次定境时,一丝极其轻微的悸动,突兀地从外界传来。

    这悸动并非强力的冲击,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轻柔的震颤,顺着他与静室禁制之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直接传递到了他的神魂深处。

    就好像有人在用指尖,不急不缓地,一次又一次地轻叩着他的房门。

    李毅的修炼瞬间被打断。

    他睁开双眼,一道冷电在眸中一闪而过。

    是谁?

    在这金丹真人封城,全城风声鹤唳的时刻,居然还有人敢找上门来?而且,对方没有选择暴力破禁,而是用这种堪称温和的方式来提醒他。

    这说明来者至少清楚他布下的禁制,并且有办法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与他取得联系。

    一股烦躁与警惕同时涌上心头。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计划之外的变数。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将神识沉入洞天,确认三头妖宠一切如常,洞天内的两座大阵也运转无误,这才稍稍定下心来。

    心念一动,他从蒲团上站起,离开了这片灵气浓郁的小世界。

    周遭的景象由生机盎然的洞天,重新变回了那间狭小而简陋的静室。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骤然下降,让他产生了一丝不适。

    他走到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顺着禁制的节点,朝外窥探。

    院门紧闭,夜色下的玄天殿寂静无声。

    而在他静室的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淡绿色的长裙,温婉娴静的气质,正是妙法阁的阁主,柳青衣。

    她手中正捏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符,玉符上灵光闪烁,正与他布在门外的一层幻阵禁制产生着微弱的共鸣,那有规律的悸动,正是由此而来。

    李毅的瞳孔微微一缩。

    好手段!此女在阵法上的造诣,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高。她没有强行破阵,而是找到了禁制最薄弱的环节,用特制的符箓进行同频干扰,以此来通知自己。

    这既是展示实力,也是在表达善意。

    无数念头在李毅脑中飞速闪过。她来做什么,在这敏感时期到访,她的目的绝不简单。

    沉吟片刻,他手指微动,解开了禁制的一道缺口。

    “吱呀……”

    房门被他从内拉开。

    “柳阁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李毅站在门内,身形半隐在阴影里,平淡地开口。

    柳青衣看到门开,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对着他款款行了一礼。

    “冒昧打扰,还望李殿主见谅。只是事态紧急,妾身不得不来。”

    她的举止无可挑剔,但李毅却从她那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忧虑。

    “进来说话。”李毅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多谢。”

    柳青衣没有客气,迈步走入静室。当她看到这间除了一张蒲团外空无一物的房间时,不禁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李毅反手关上房门,同时数道禁制灵光再次亮起,将这间静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没有坐下,只是转身看着柳青衣,等待她的下文。

    “李殿主,妾身便开门见山了。”柳青衣整理了一下思绪,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可知,这次青云宗的古天绝真人封城,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毅不动声色:“不是说为了追捕阴魔宗的妖孽么?”

    “是,也不是。”柳青衣摇了摇头,吐出了一则惊人的消息,“被追捕的,确实是阴魔宗的人。但起因,是古天绝的独子,死了。”

    李毅的心头猛地一跳。

    金丹真人的独子?

    “他的儿子名为古尘,也是青云宗内门弟子,筑基中期的修为。”柳青衣的语速很快,显然是早就打好了腹稿,“半月前,古尘奉命驻守城外三百里处的一座‘赤铜灵矿’,结果整个灵矿据点被一伙阴魔宗的修士偷袭,满门被屠,古尘也未能幸免。据说,他被发现时,神魂都被人以歹毒魔功彻底碾碎,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李毅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终于明白,那股横扫全城的金丹威压中,为何会蕴含着如此炽烈疯狂的杀意与恨意了。

    断子绝孙之仇,不死不休!

    “所以,前段时间萧长风高价收购星脉草,就是在追查这伙人的踪迹?”李毅立刻将线索串联了起来。

    “不错。”柳青衣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青云宗早就察觉到了这伙魔修的踪迹,一直在暗中追查,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胆大包天,敢直接对金丹长老的直系血脉下手。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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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古天绝在青云宗,是出了名的护短与暴虐。如今独子惨死,他已经陷入半疯癫的状态。封城三日,只是一个开始。妾身担心的是……”

    柳青衣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李毅。

    “我担心,三日之后,若是他找不到凶手,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比如,”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强行征调城内所有无根底的修士,组成所谓的‘搜魔队’,去城外的荒山野岭,一寸寸地替他寻找仇家。届时,我们这些人,就是最好用的炮灰。”

    静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李毅沉默了。

    柳青衣的话,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忧虑。

    炮灰!

    他很清楚,一旦那种情况发生,他这个玄天殿殿主,和柳青衣这个妙法门的,绝对是第一批被征召的对象。在金丹真人的意志面前,玄天剑宗内门弟子的身份,恐怕也护不住他。

    到时候,是去还是不去?

    去了,生死不由自己。

    不去,就是违抗金丹法旨,当场就会被那暴怒的古天绝拍成飞灰。

    这是一个死局。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柳青衣。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她不仅看透了局势,更是在第一时间就找上了自己。

    “柳阁主想怎么做?”李毅缓缓开口。

    “守望相助。”柳青衣毫不犹豫地吐出四个字。

    “你我两家,在望月城都算是宗门势力,根基浅薄。青云宗真要发难,我们连个说情的人都找不到。单打独斗,只会被他们逐个击破,随意拿捏。”

    “但如果我们能结成同盟,情况就不同了。至少,在那些青云弟子上门找麻烦的时候,我们可以互相通个气,彼此有个照应。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联手之下,也多一分周旋的余地。”

    她的提议很实际,没有谈什么联手对抗金丹真人,只是最基础的抱团取暖。

    李毅的脑子飞速转动。

    与柳青衣结盟,有利有弊。

    利,是显而易见的。他能得到一个灵通的消息渠道,以及一个潜在的盟友。柳青衣的妙法阁能在此地立足,其背后必然有自己的关系网。

    弊,则是他可能会被卷入妙法阁的麻烦之中。

    但是,眼下的局势,已经由不得他慢慢选择了。那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与被动等死相比,主动寻求一个盟友,无疑是更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他那近万斤的灵米,也需要一个可靠的渠道出手。柳青衣,正是最佳人选。

    “好。”李毅没有过多犹豫,干脆地点了点头,“我同意。这段时间,我们互通有无。”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柳青衣反倒是一愣,但随即便展颜一笑,那股沉重的压力仿佛都因此消散了些许。

    “李殿主果然是爽快人。”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符箓,递了过来:“这是‘同心符’,一对中的子符。只要在十里之内,催动法力,母符便会有所感应。若遇紧急情况,捏碎此符,我也能第一时间知晓你的位置。”

    李毅接过符箓,入手温润,上面刻画着繁复的阵纹,显然是一件二阶上品的传讯法器。

    他没有客气,直接将其收入储物戒。

    “日后若有灵米、丹药需要出手,或者需要定制法器、阵盘,李殿主随时可以来找我。妾身保证,一定给你最公道的价格。”柳青衣见他收下符箓,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顺势抛出了橄榄枝。

    “一定。”李毅的回应依旧简洁。

    交易达成,联盟初步建立,柳青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站起身,准备告辞。

    “对了,李殿主。”就在她转身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就在半个时辰前,有消息传来。青云宗的巡查队,在城西的鬼市废墟附近,发现了一丝阴魔宗‘炼尸秘法’的残留气息。”

    “古天绝真人已经亲自赶过去了,现在城里大半的修士,都朝着那个方向聚集。那边,恐怕要出大事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李毅微微颔首,拉开房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毅重新将禁制合上,静静地站在原地。

    城西,鬼市废墟?

    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是望月城最混乱的区域之一。阴魔宗的人躲在那里,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这个消息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是阴魔宗修士不慎暴露了行踪,还是……有人故意抛出的诱饵?

    他捏着那枚尚有余温的同心符,眸光深邃。

    无论如何,古天绝被引过去,城内其他地方的压力,想必会骤然减轻。

    这对他而言,似乎是一件好事。

    但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不安,却在他的心底悄然浮现。他总觉得,这盘棋,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朝着城西的方向望去。